「你……」驚訝在段景煥的眸子不斷擴大,這裡儼然就是一個能自給自足的小型農場了。

帶著段景煥參觀了一遍自己所有的「財產」后,蘇眉笙才道出了自己的想法:「皇上,臣妾什麼都不缺,反而能過的很好,請皇上放心。」 緩緩鬆開皺著的眉頭,段景煥默然而笑:「難怪你要選擇在此地住下,經過你之手,此地反而變成了洞天福地。」

「臣妾自小就混跡市井,別的沒學會,求生的本事倒學了個一流,斷然不會餓著自己。如今,更不會餓著皇上的龍子。」蘇眉笙一臉的自信與驕傲,「此地正是臣妾誕下麟兒的最佳之地,既無人打擾,也不用防範他人的陰謀詭計。臣妾保證,一定會給皇上誕下一個健康活潑的麟兒。」

看著這樣的蘇眉笙,聽著這樣的保證,原本心裡還在堅持自己想法的段景煥,鬆了口:「好,就依你。」

他說著伸手將她攬進了懷中,用身上的皮裘披風緊緊裹住了她,這樣一來,兩人便都裹在了他的披風之下,他用自己的體溫溫暖著她。

蘇眉笙也緊緊抱住了他的腰,她喜歡與他沒有距離的在一起。

她的聰明之處就在於不是用爭辯的方法說服的他,而是用行動說服了他。帶著他參觀過了這裡的一切之後,只需寥寥數語,便徹底打消了他的堅持。

「多謝皇上!」

「只是,像燕窩,人蔘之類的補品是一定不能少的,為了不引人注意,日後朕每次來都親自帶給你。」

蘇眉笙忙搖著頭:「皇上,如此寒冷,不可每日都來,您是一國之君,要處理的政務繁多,龍體最是要緊,若您染上風寒了,臣妾不能在旁伺候,會心裡不安而焦慮,反而對麟兒不好。」

然而,段景煥神色一肅:「此事不容再議!」

要他不來看她?

他做不到。

對她的思念並沒有因為時日的延長而所有淡化,反而日益劇增。那種抓心撓肺的心神不寧只有每夜來到了這裡,見到了窗欞內亮起的那盞燈,才能平息和得到心安。

更何況如今她還懷有身孕,無疑在他本就無法遏制的思念上又多了一份拋棄不了的牽挂,讓他如何能做到不見她?

他不是沒有子嗣,阿哥和格格都有,他也愛他們,只是少了一份重視。

那些阿哥和格格們出生前,就由自己的額娘們小心懷著,太醫保著,多方滋養和滋補。出生后華衣美食,且都有專門的奶媽嬤嬤們伺候著。

他雖身為他們的阿瑪,卻沒有插手的機會,也無須他插手。因此,這份重視也就淡了許多。

而蘇眉笙,本就是個讓他牽腸掛肚的女人,加上今日忽然得知她懷了自己的麟兒,還是自己親眼所見,這份驚喜比從太醫嘴裡聽來的要強烈許多,甚至在發現的那一刻震撼了他的心靈,自然而然的,這個孩子就倍加引起了他的重視。

又因明明是位龍嗣,卻要在這樣簡陋而偏僻的地方孕育和出生,這就更加讓身為阿瑪的他上了心,有了牽挂。

似乎,這一次他才真正有了做阿瑪的責任感。在蘇眉笙提起不讓他來時,他才會一口否決。

感受到段景煥身上散發出來的嚴肅氣息,蘇眉笙聰明的閉了嘴,只是兩隻眼珠骨碌碌直轉。

這樣的蘇眉笙,段景煥最是清楚:「又在打何主意?朕警告你,你現下可是要做額娘的人了,平日里要老老實實,規規矩矩的,別給朕再弄出什麼幺蛾子,如若不然,等麟兒出生后,朕一起跟你算總賬。」

「是!」蘇眉笙的回答很是乖巧,嘴卻翹得老高。

最終,段景煥不得不敗下陣來:「有何話,說!」

今日若是不讓她說出想說的話,只怕明日再見時,她還是如此模樣。

「皇上不生氣?」蘇眉笙小心翼翼的問道。

段景煥點了點頭:「就是不能阻止朕來看你。」

蘇眉笙露出了一絲嬌態:「其實,臣妾也捨不得太長時日不見皇上……因此,臣妾想到了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段景煥也不問,靜聽著她說。

「臣妾是想,若皇上夜夜來,臣妾會心疼的。若總是不來,皇上會不高興了。那最好的辦法就是,十日一見,可好?」

外門大師兄 「五日一見!」

「八日一見?」

「三日一見!」

呃!

怎的越來越短了?

蘇眉笙不敢再說話,怕再討價還價下去,連這三日都會縮減成為了隔日,那與每夜都見面有何不同?

一抹狡猾在段景煥的眸中閃過,他就篤定蘇眉笙不敢再往下說。不用此招,今晚他又會敗在她的小聰明上。幾乎每回遇上討論之事,他這個大慶朝的君王都是輸家。

所以,他學乖了,反其道而行之才能封住她的嘴。

「那就定為三日一見。」段景煥環視了一眼園林,「就在此地,朕等你。」

這種偷偷幽會的感覺,讓他很新奇,也很喜歡。

宮中之地,不論他去何處,都是一大群的太監宮女跟著,尤其是李德海,更是寸步不離。唯有來到著極皇殿,讓他倍感輕鬆和自在。

突然,他喜歡上了這裡,喜歡上了這個園林。

「是,皇上!」無法再改變了的蘇眉笙只得應道。

沒有了再說話,兩人緊緊相擁著,靜靜品味著此時只屬於兩人的世界。

「咕!」段景煥的腹部發出了一聲輕微的腹鳴。

「噗嗤!」蘇眉笙笑了,「皇上,餓了吧?臣妾給你烤魚吃好不好?」

烤魚?

段景煥雙眸一亮:「嗯,上回你送來的烤魚味道真不錯。」

「臣妾這就去抓魚。」說著蘇眉笙就要掙脫他的懷抱。

段景煥臉色一凜:「這麼晚了,你如何抓?你若敢下水,朕打折你的雙腿。」

「皇上,臣妾不用下水也能抓到魚。」蘇眉笙笑的古靈精怪。

「哦?」段景煥來了興趣,鬆開了她。

蘇眉笙帶著他來到了水池旁,拿出了一個長桿,杆子的一頭是一個圓形的漁網:「用這個就可以直接從水池裡撈出魚了,想吃多少就能撈出多少,不用下水。」

這是她想出來的辦法,在這大冬天的,誰下水都會凍著。用木叉子抓魚那是彩霞的拿手本事,可其他人不會,於是乎,她就想出了這個手撈漁網。

就在她準備將杆子伸進水池裡時,被段景煥一把拿了過去。

「朕明白了,此事朕來做,你不可太過勞累。」

「臣妾去生火。」 亭子外燒起了一堆旺旺的篝火。

篝火上架著一根長長的木棍,木棍上串著兩條肥肥的魚,從被烤的呈金黃色的魚身上散發出一陣陣誘人的香味。

蘇眉笙坐在他的身邊,偏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段景煥則一隻手攬著她,一隻手在微微轉動著那根串著兩條魚的木棍。

不斷跳躍閃動的火光印在兩人臉上,顯露出來的是說不出的幸福,是道不盡的滿足。

「皇上,您看此時此刻是不是像極了一對平凡的恩愛夫妻,坐在自家院子里,一邊烤著美食,一邊親密相依?」看著火光的蘇眉笙,臉上的笑容就沒有消失過。

這樣的場景,她盼了很久很久了。一直以為以後採菊東籬下的悠閑日子裡坐在她身邊的人會是黎靖之,卻沒想到在命運下,最終竟然是段景煥。

段景煥笑著點點頭:「朕在馳騁沙場時,不是沒有以天為被以地為席過,只不過那時都是與將軍士兵一起,像今日這般,倒還真是第一次。」說著話的他按照蘇眉笙教的方法細心翻烤著那兩條魚。

從小就在宮中過著克己復禮生活的他,沒有經歷過這樣隨意而自在的日子,此時對他而言就是一種從未有過的體檢,他終於能夠體會到為何蘇眉笙如此向外宮外的生活,相比之下,繁文縟節眾的宮中確實令人乏味而拘束。

「皇上,您說若有一日,等宮中太平了,再無爭端了,臣妾是不是可以遠離這裡,居住在一個與世無爭的地方,過著自給自足的日子,那……」蘇眉笙又開始了美好的幻想。

「你想都不要想。」不待蘇眉笙說完,段景煥直接打斷了她的話,「這輩子,你只能與朕住在這紫禁城裡。」

「臣妾也就想想嘛。」蘇眉笙吐了吐舌頭。

「哼!想都不要想。」段景煥故意訓斥著。

「若是待皇上立了儲君,有一日從皇位上退下來之後,可否會與臣妾一起出宮?」蘇眉笙不死心的問道。

「這……倒是可以。」段景煥難得的同意了,隨後睨了她一眼,「就你這心性,即便是到了七、八十歲,也還會不斷的闖禍。那時,朕還得派一隊親兵跟著你。」

「皇上,等臣妾七老八十了,哪還有力氣闖禍啊?」

「別人沒有,你就一定有。」

蘇眉笙只得暗自偷笑,或許,她真的會。

段景煥停下了翻烤,湊近鼻端聞了聞:「這魚應該熟了吧?」

「臣妾看看。」蘇眉笙看了看烤魚的顏色,「可以吃了,臣妾為您剔刺。」

段景煥反而將魚拿開了,從魚頭部分撕下一塊沒有刺的魚肉,送到了她的嘴邊。

蘇眉笙張嘴吃了進去,不光臉上的笑意深濃,心裡更是甜滋滋的。

「朕自己吃。」段景煥單手解下身上的披風,披在了她的身上,「別凍著。」

遂,津津有味的吃了起來。

蘇眉笙將披風打橫,一同披在了兩人的肩上。緊緊依偎在他身邊,側頭看著吃魚的他。

「此次香妃因一碗燕窩而過敏,你可知是何人所為?」嚼著魚肉的段景煥問道。

這件事若說是尚食的管事做的手腳,段景煥都不信。一個小小的尚食管事,怎麼會有膽子給一名正值受寵的妃子下藥?還下在自己親手送去的燕窩裡?這不是明擺著讓人懷疑?

「菲嬪!」蘇眉笙答道。

「不是婉妃?」

「婉妃不會做的這樣明顯。」在聽到錦兒她們說起這件事時,蘇眉笙就想到了暗中做手腳的人是佟菲菲。

「理由!」

「其一,她想要加深香妃與嘉貴妃之間的矛盾。其二,她想要破壞您對香妃的寵愛。」

正準備咬下一口魚肉的段景煥轉頭看向了她:「菲嬪想要對香妃取而代之?」

「是的。」

「你認為可行嗎?」

「可行!」蘇眉笙點點頭,「最好是能讓菲嬪也進入司院,這樣就更能激化嘉貴妃和香妃之間的矛盾,也更能打亂嘉貴妃與皇太后之間的計劃。菲嬪有野心,表面上看是在幫著皇太后,其實她會建立自己的關係網。

如此以來,司院就會有三股勢力:嘉貴妃、香妃、菲嬪。對現下的司院而言,裡面的關係越複雜就對皇上越有利。

之前只有嘉貴妃這一股勢力時,整個司院上上下下都被她控制著,誰也打不破她與皇太后之間的這塊冰。如今有了香妃,這塊冰就開始有了裂痕。若再加入菲嬪進去,司院這塊千年寒冰就會有缺口了。」

段景煥沉默的吃著魚。

「菲嬪入司院這件事,皇上不用去管它。嘉貴妃不是香妃的對手,皇上只需對香妃愈加寵愛,讓香妃越發的肆無忌憚,過不了多久,皇太後會主動向您提起的。」

「若是想要只是嬪位的菲嬪進入司院,不太可能。現下妃位進入司院都是不得已的破例,若再允許了嬪入司院,皇太后也不方便說出口,這無疑給菲嬪進入司院增設了難度。」

「屆時,臣妾會讓婉妃向皇太后推薦讓菲嬪以輔協的身份進入司院,助她一起處理司院的事物。既而,菲嬪既進入了司院,又不算是司院的正式管理。沒有違背祖規,也會讓皇太後有理由向您開口提起此事。」

「這個主意不錯!」聽完了蘇眉笙的計劃,段景煥露出了滿意,「只是,婉妃在這裡起了何作用?」

在皇太后提起讓婉妃進入司院時,他認為婉妃是幫嘉貴妃和皇太后的,可經過燕窩事件后,才發現婉妃似乎沒有起到幫助嘉貴妃和皇太后的作用,反而是菲嬪起了作用。

「婉妃的性子比較溫和,但絕對聰明。被突然推到了這個位置上,還需要些時日來適應。」

局已布下,一切就待天時、地利、人和后的收網。

說話間,一條魚已進入了段景煥的肚中,接著啃向了第二條魚。

「皇上!」

「嗯?」

「雲妃娘娘的事……」

段景煥的身形頓了頓,神色有些微微發僵。

「只怕雲妃娘娘的薨逝並非生病而歿,而是……而是被人害死的。」蘇眉笙說的有些艱難,她擔心的看著他。

片刻,段景煥恢復了正常,繼續吃著手裡的烤魚:「對朕細細說來。」

「此事,得從准皇後身邊的貼身侍女春慧說起……」蘇眉笙徐徐道出了嫻妃告訴她的一切。

故事很長,內容很沉,段景煥一直默默的聽著,沒有說一句話,也沒有問一句話。

直至蘇眉笙說完了,他都沒有開口。

魚吃完了,篝火也漸漸沒了火苗,只剩下通紅的一堆炭火。 雲妃死的蹊蹺。

准皇后也死的蹊蹺。

而這兩人,一個是他的親額娘,一個是他深愛的女人。

這一筆筆血債,都出自皇太后之手。

蘇眉笙憂心的看著他,意恐這樣的事實他接受不了。

段景煥放下手中的木棍后,再次緩緩轉頭,對她說了句:「魚很好吃!」

他的神色很平靜,語氣很平靜,沒有絲毫的情緒起伏。

這樣的段景煥反而讓蘇眉笙的心猛然被針扎過似的,沒有血卻很疼。

很心疼!

他將傷心、憤怒、仇恨都藏在了心裡,忍隱著,獨自承擔著,只為了不驚擾到懷有身孕的她。

此男兒,頂天立地。

烈焰焚情:冷梟的掛名嬌妻 此君王,德才兼備。

此夫君,夫復何求?

蘇眉笙情不自禁的伸手輕輕撫上了他的臉頰,滑過額頭,滑過劍眉,滑過墨眸……最終停留在了他的唇上。

段景煥輕輕握住她的這隻手,用臉頰輕輕摩挲著她的手掌。

「皇上,好好保重自己,臣妾還等著與皇上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當白髮蒼蒼時,攜手共游大慶朝的美好江山。」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