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吖!耄耋,這次我預感不好!」黃誕焦慮的輕呼,盡量讓破鑼嗓子音量降至最低。

「有些人,該走不走,該忘不忘。何必害人?」猴子說罷,轉頭盯住耄耋神君的衣袖。

那枚銀丹葉的味道,更是瀰漫。

正當大家其樂融融時,天帝突然發話了:「今日眾仙家齊聚於此,本君趁此良辰美景,有一事公布。」

大家齊齊看向天帝。

「我的大公主天緲,已到婚嫁的年歲。這人間女子十幾年便已出嫁,而我大公主已經上千年了。」天帝面帶笑意,繼續說:「本君想為其指婚。」

眾人聽聞皆道:「可喜可賀!可喜可賀!不知哪位仙神有如此厚福呀?」

「耄耋神君。」天帝道。

天帝臉上慈父笑,內心卻堵得水泄不通。本想把天緲指給六界的某一界帝君,結果……天緲以元神盡毀為威脅,非要指給那隻閑雲野貓!

黃誕驚的合不攏嘴,忙在旁邊拍了耄耋又拍,一邊道:「天啊!耄耋!耄耋!你要娶妻啦!」

耄耋不免蹙眉……

「耄耋神君可願?」天帝問。

醉殘年 「承蒙天帝恩典,耄耋感激不盡。可耄耋福薄無功,恐難承此天恩。」耄耋神君起身拱手作揖。

殿內眾仙以為耄耋許是在客套,笑著讓耄耋不要太謙虛。

「耄耋神君不可妄自菲薄,」天帝說:「你與天緲也算青梅竹馬,你未娶她未嫁,甚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耄耋神君如此年少便修為深厚、天賦異稟,是天界的人才。更況且,天緲對你頗為傾心。」

耄耋:「請天帝恕罪,小仙確不可受此厚恩。」

眾仙見耄耋神情肅穆,這才漸漸安靜下來,一時還有些搞不清狀況。

天帝怒道:「我大公主賢良淑德、天姿國色,難道配不上神君么?耄耋神君今日必給一個可信說法,否則定以抗旨論處!」

天緲也忽的從位置上站起,忙道:「耄耋神君個性獨特風趣,約是玩笑話了。」

耄耋看著憤怒天帝,知是今天必要有個合理借口了。

於是,耄耋拂袖一揮,銀丹葉變成了白衣少女。

眾人皆驚。

「這……這是誰!」天緲問道,她震驚的看著眼前的白衣少女。這女子……這女子莫不是凡間那個?不可能呀!那個凡人女子已經死了!

「此女子今日恰與小仙一見鍾情,耄耋已許她一世夫妻之情,誓言不毀。」耄耋應聲答。

「此女子可是區區凡人?」天緲大聲道。

白衣丫頭忙要下跪,耄耋一把拉住她。

耄耋神君道:「天帝一直教育我等眾生平等,大愛無疆。我與此女子機緣註定,甚是不能違背真心。誓願渡與吾愛一半仙力修為,助吾愛得道修仙,亦可長相守。」

白衣丫頭轉頭看著耄耋神君。

肯定是被我折服了吧~耄耋得意的想。

「違背聖旨,必遭天譴!這你也不怕嗎?!」天帝厲聲問。

耄耋再次拱手作揖道:「只願與吾愛一生相守,哪怕是凡人一生的光陰。」

「天緲!這就是你選的好夫婿!」天帝憤怒的一掌竟拍塌了桌子,凡間凡物果是不能承受神力的。

天帝抖動著看了看眼前的一切,尷尬極了。耄耋與此凡間女子相戀在先,確也不能強行拆散,否則會招致議論。以耄耋那古怪性子,天緲更是難以與早心有所屬的耄耋婚配。如強行指婚,只怕天緲往後際遇凄苦難熬。不知所措間,乾脆甩袖走人了。

品酒會結束,紫青山的黃昏景色算是很美了。耄耋神君站在懸崖邊,向遠處看去。

「甚美。」耄耋神君看著遠方的夕陽,然後拂袖把少女從袖中放下來。

他與她並肩而立,一起望著遠方。

「你不想問我些什麼么?」良久,少女看向耄耋柔聲問。

「太多了,」耄耋神君答,這過程確實匪夷所思,卻道:「早晚我會知道的,但是此時此刻,我只想我們這樣呆著就好了。」

她便又繼續看著夕陽,只是淡淡說:「我叫木兮。」

不遠處,猴子斜靠在一棵樹下,黃誕坐在樹根上,不停的揪著一把青草。

「猴兒,那銀丹葉有欠你錢嘛?」黃誕邊揪邊問。

「並未。」

「那有偷你的桃子香蕉?」

「並未。」

「嗯……可我感覺你對那銀丹葉有所芥蒂。」黃誕道。

猴子盯住遠處懸崖邊那一對剪影,攥緊了拳頭。

耄耋神君把木兮帶回了銀丹境。

她畢竟是凡人,經過一天天南海北的仙旅,神色甚是疲憊。 霸控 耄耋把她安頓在側殿,安撫她睡下。

「你先且休息,明日詳談。」耄耋神君邊說邊放下一盤果子。

木兮乖巧的點點頭。

夜裡,耄耋神君又夢了。

朦朧中,他聽見痛苦的抽泣聲。

「我愛你,我就是愛你。可能我做過很多錯事,但是我現在明白了……你可告訴我,還未晚么?」她哭泣著問。

耄耋看著她,心中百轉千回五味雜陳。眼中有些模糊。

「你能原諒我嗎?」她再問。

「不能。」耄耋答。

她淚眼婆娑,一下子坐到了地上。

「我早已把心給了你,我拿什麼原諒。」

耄耋神君俯下身,勾起她的下巴,深深吻了下去。

心砰砰跳個不停,耄耋慌慌的醒來,睜開眼便起身跑到了側殿。一把推開門,跑到卧榻邊看看她在不在。

她被擾醒,睡眼朦朧的努力看向耄耋。

「怎……怎麼了?」她輕聲問。

「以後,你跟著我,只准聽我的話,只准和我在一起。」耄耋神君堅決的說,這個傻丫頭,就算在夢裡,亦不可流淚。

「耄耋!」她抱住耄耋的脖子,笑中帶淚的樣子惹的耄耋甚是愛憐。

哎……她到底是誰呢 銀丹境的清晨格外讓人清爽。昨晚不知何時耄耋在慕夕的卧榻邊睡著了,醒來時還握著木兮軟嫩的小手。

凡人果然嗜睡,耄耋神君心想。但也不忍叫醒木兮。

耄耋走到殿外,想尋些凡人一般會吃的早飯。

銀丹境隸屬天界,是天界較小,但卻比較富饒的地方。境內植物種類其實很多,但是銀丹草卻是佔據了絕大部分。銀丹境又分為第一境和第二境。第一境比較容易進入,在天界就像從一個村進入了另一個村那樣簡單,居住著各種小仙和精靈,但絕大部分是貓族的精靈,貓族都是頗愛銀丹草的味道的,日子久了,銀丹境便成了貓族管理的仙境了。而耄耋呢,則是居住在第二境,較為隱秘,一般人是找不到的,即使發現入口,如果沒有入門的口訣和法術,也是難以進入的。這第二境里只有耄耋的幾座宮殿,住著耄耋一個人,耄耋好獨居清幽,只有三花每個月會來兩次幫他打掃。三花是一隻真身三種顏色的公貓精。當然,耄耋神君本來是有父王和母妃的,但是他二人云游六界去了,早已許久不曾住過銀丹境了。本是耄耋神君的父王掌管貓族,父王離開便把擔子交給了耄耋。好在貓族性子向來特立獨行、不問世事,自己過好就行了,管那麼多幹嘛?沒有政務、也從不議事,慶典一年也只有兩個。於是……耄耋這族長當與不當其實並無特別。

耄耋神君在第二境的小森林裡轉了轉,樹上有果子、河裡有魚。耄耋覺得凡人貌似每次進食都要吃饅頭之類的。於是他摘了果子和野菜,捉了魚和兔子,拿回殿內。

看著魚和兔子耄耋神君不免發起愁來,他此等修為早已不再吃這些食物,平時是吸收日月之精華的。只要到了夜晚,坐在蓮花池內的蓮花中晒晒月光就好了。白天只要出門便可吸收日光精華,更是簡單便捷。吃果子什麼的,只是為了嘗嘗鮮罷了。久而久之,他便是沒有廚藝的。

沒辦法了,耄耋神君決定用仙術把魚變熟好了。

至於兔子……這麼可愛先留它幾日。

由於耄耋實在不記得一條好吃的魚和一盤好吃的青菜應該是什麼樣子,於是變來又變去,頗為坎坷。好在把一條魚和一把菜變熟所需的靈力不多,要不真的可能會靈盡而亡。

饅頭則是直接用純純的靈力幻化而出。就這樣,勉強湊足了一葷一素一主食。

耄耋端到木兮門外,放在門口。剛想轉身離開,木兮打開了門。

「你不和我一起吃嗎?」木兮問道。

耄耋回頭看了看木兮,她神色甚是明媚,耄耋感覺一陣晃眼,不經思索、想也不想便點點頭走進了木兮的房中。

木兮把菜端到桌子上,耄耋坐在她對面,見她嘗了一口,便頗有些不好意思的問:「味道如何?」

木兮臉色一變,漂亮的眉毛蹙起,有些結巴的答:「呃……頗為獨特。」

神君有些迷惑,獨特是好還是不好呢?「獨特」貌似是一個褒義詞吧。

「如果你要長留,我便天天做給你吃。」耄耋稍稍有些小欣喜。

木兮吸了一口氣,看了看耄耋,見耄耋一臉笑意,忙又低下了頭,不由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饅頭。

良久,聳了聳肩,一副英勇就義的樣子道:「甚好。」

她零零瑣瑣的吃了一會後,便停下不再吃了,轉而盯住耄耋看了許久。

「我知道,你有一些事情想問我。」她道。

「木兮,你乃一介凡人,紫青山你是進不去的。見到眾仙,你非但不訝異,還冷靜沉著,非一般凡人表現。而你說我終究忘記了,我到底忘記了什麼呢?我一直都會夢到一些零散片段,夢中女子與你如出一轍,是不是就是你?我們到底有著什麼聯繫?」耄耋一股腦的問道。

她眼中波光粼粼,呼吸起伏明顯。

「我是如何進入紫青山的,我答應過恩公為他保密,所以我不能說。我們的前塵往事我也不能說,這是我再見你的代價之一,本身我於心也是不想再提起的。你曾經是最愛我的人,現在我只能說這麼多,你相信我嗎?」她問道。

「證據呢?」耄耋反問。

「我什麼證據都沒有。」她咬緊了薄唇,面色凄然。

「平白無據你就這麼說,甚是讓我為難。」耄耋答。

「你只需知道,我為了來見到你已是用盡全力。無論你讓我干我什麼,不要趕我走就行。我可以拼盡全力為你,只求伴你左右。我無任何害人之心,反倒只願你快樂安康。我這一生,也就只想在生命盡頭能看你幾眼,渺小卑微,別無所求。」木兮神色悲涼。

木兮說著說著眼淚開始在眼眶打轉,耄耋心中突然一陣不忍。

「你話中之意,拼盡全力可是付出了什麼?若真是如此,你盡可告訴我,我會幫你想辦法的。無論你我有何牽絆,你都不應因我而遭遇什麼不幸。我可是一個法力高強的上仙,你信我可好?」耄耋溫柔又有些焦急的問她。

「不……你不要問了!」木兮邊哭邊搖著頭,她不能說!

耄耋見她愈加激動,不忍繼續刺激她。她的淚光也著實刺痛了他,她不想讓他知道的事,可能很不堪、可能很可拍、很悲情,硬是翻出深挖,把她嚇跑就不妙了。

「那現在呢?如果我想現在和你開始試著了解彼此,試著看看我們是否適合相伴,你可願意?」耄耋神君嘆口氣問道。

「耄耋!」木兮哭著起身撲過來一把摟住了耄耋神君的脖子。

耄耋亦回手摟住她:「這世間萬事萬物因果輪迴,終有一日真相大白。我現在不逼你說,畢竟當下時光更為重要。」

「謝謝你耄耋!謝謝你!」木兮在耄耋溫暖的懷中止不住的哭泣,繼而又道:「我是凡人,歲月與你相比算是時日無多。只願能與你度過我的今生,便甚是知足了。」

是啊,凡人的壽命就是過眼雲煙罷了,他再深究詳解,可能也只是浪費木兮的時間罷了。

「傻瓜,我可以教你修仙呀。如你冥頑不靈,我亦可渡你靈力延長你的壽命。」耄耋趕忙安慰她道。

可木兮彷彿並沒有得到什麼安慰,眼淚絲毫不減。

她怎麼會有這麼多眼淚呢……耄耋心中越發好奇了。 此後,耄耋神君和木兮便一直在第二境里安然的過日子。

耄耋神君是一副傲嬌又清淡的性子,本也是一隻獨居動物。他這種獨居,是真的愛獨居,並不會因為自己一人久居就感到寂寞,偶爾湊湊熱鬧尚可,時間長了反倒焦慮不已。就連黃誕和猴子也只可以小住,常住的話耄耋寧願把第二境讓給他倆。

現在有了木兮,木兮又是好撒嬌的性子,粘人粘的像塊剛出爐的年糕。耄耋神君畫畫,她趴在桌案上給耄耋磨著墨,盯著耄耋神君可以看一上午;耄耋在園中練仙術,她就在一邊盪鞦韆,又可以盯著一下午;耄耋喜歡在銀丹草上午睡,木兮便拿把扇子坐在耄耋邊上給他趕蟲。耄耋本以為自己堅持不了太久,畢竟這樣被別人一直盯著實在有些為難,甚至有天心血來潮,在第一境找了一處僻靜之所以備自己實在太煩時,有個住所可以躲躲。沒成想,他卻一天也沒有去住過。木兮越來越膩歪了,可耄耋神君呢……卻愈加習慣。

木兮似乎腿腳有些不好,卻偏偏喜歡四處走動,逛逛森林。耄耋幫她檢查過,卻怎麼也查不出哪裡有問題,骨頭和筋脈明明都很正常。於是耄耋神君便無論去哪都會陪著木兮,有時也帶她到第一境中去逛逛集市。

一日三餐基本就靠神君把靈力幻化成各種凡間的食物給她吃,與其說木兮在吃食物,倒不如說她在吃耄耋神君的靈力。天界沒什麼凡間的食物,而且天界的環境也不是凡人可以常呆的,必須有仙人法術靈力幫助護體才行。耄耋神君想過與木兮在凡間生活,奈何神仙都是不可隨意出入凡間的,木兮能留於天界已實屬不易,可不敢再生事了。

但是,凡人一日三餐,就算是上神,每天這樣輸出靈力也是損耗元氣。更何況,似乎是耄耋的「廚藝」不精,木兮看起來總是沒什麼食慾。耄耋便用靈力換著花樣的變各種食物,靈力更是如流水般耗損。於是夜晚,耄耋神君乾脆就睡在蓮花池中,需多些吸收月光精華才好。

木夕察覺到耄耋每到夜晚都會離開殿內的。這天,耄耋哄她睡覺,於是她便裝作睡著了。待耄耋離開,木夕便悄悄跟在耄耋的後面,不知不覺便跟到了蓮花池。

到了蓮花池,月光投射在水面上,朦朦朧朧的。池內的荷花在月光的照射下,顯得格外嬌嫩。耄耋神君站在池邊,閉眼念上幾句口訣。突然,池中嘩啦啦響起一大片水聲,池底竟緩緩冒出一朵巨大的紅蓮。

耄耋念畢,解開了衣帶,露出了俊美上身。修長的耄耋緩緩飛起,飛到了巨大的蓮花心上,躺倒在裡面。月光印在他絕美的臉上,驚艷到那滿池蓮花似乎都失色了一般。

木夕獃獃的躲在樹后望著這場景,不免有些痴傻。她一直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天界的夜色不免有些涼了……她都沒有察覺。

良久,耄耋嘴角勾起一絲笑意,突然問:「你竟要看到幾時?」

木夕一驚。隨即,耄耋神君大手一揮,木夕便被一團仙力帶起,也飛到了蓮花心中。

耄耋神君攬過她,並沒有看她,而是直接閉著眼就把木夕攬在懷中。

木夕摟住耄耋的脖子,心中撲通撲通跳的厲害,這個懷抱距離上一次已經許久了。為了這個懷抱,她含恨死過;亦為了這個懷抱,她又付出一切醒來。這次,她絕不要再虧待自己了。

良久,木夕也睡不著,躺在耄耋的懷中越發清醒,她提醒自己,人生苦短,一定要抓緊珍惜。於是撒嬌道:「神君已與我相伴數日,對我可否有意?」

耄耋道:「本君……想娶你為妻。」

「真的!」木夕驚喜的起身盯住耄耋的臉,難以置信極了。

耄耋臉上滿是笑意,閉著眼故意戲虐道:「你這等粘人,也沒幾個男子肯娶你了。」

「我願意我願意!」木夕搖了搖耄耋神君的肩膀,想讓耄耋睜開眼。

耄耋便也睜開了雙眼,見木夕笑的唇紅齒白甚是可人。

耄耋突然伸手按住木夕,木夕不由附身,直到木夕的唇貼在了他的唇上。

木夕睜大眼睛,近近的看著耄耋,她要確定這不是一場夢境,耄耋真的又在她身邊了。耄耋到底是有多麼刻苦銘心呀?以至像本能一樣,就算現在已無記憶也依舊會愛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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