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的膽子,看來,她真的要與我扛上了,哼!竟然都不同我說一聲,就擅自進宮。她到底想做什麼?珍珠,去把香槿給我喚過來。這麼大的事,竟然通都不通知我一聲。還有,是誰給她備的馬車?好大的膽子!當我這個夫人不存在了嗎?」

一大早,侯府就不大平靜,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襲。

謝宛雲這一夜也沒有睡好,醒得也早,覺得屋子裡有些氣悶,就推開了窗,只見外頭丫頭們正零零落落地掃著地上的落葉,喬厲也已經起來了,正在院中打著一套不知是什麼樣的拳。謝宛雲不大懂,但是看著行雲流水,十分流暢,而且,空氣中隱隱有風雷聲,瞧著似乎頗為不凡的樣子。 喬厲一個躍身,迴轉,面正對上謝宛雲,頓時,臉上揚起了笑容。

「二妹妹早。」

「哥哥早。」

謝宛雲剛剛回答了喬厲的問候,然後,就聽到喬厲接下來的的話。

「二妹妹,一會兒我們再繼續解九連環吧!」

還要?

謝宛雲愕然,有一種舉雙手投降的衝動。明明只是打發時間的遊戲,這人卻好像拚命似地非得玩贏不可。

她還從來不曾見過好勝心強到如此的程度的人。

「快點,一刻鐘之後見。」

喬厲還在催促著,想到昨天竟然到最後還是以毫釐之差輸給了謝宛雲,他就一陣不甘心。若不是有門氏攔著,只怕他拉著謝宛雲玩一整天也有可能。

謝宛雲吶吶無言。

她的心裡一百個想拒絕,昨天,她已經玩九連環玩到想吐了,她想,估計有一年的時候,她絕對不想再碰九連環一下了。

可是,她現在扮演的可是一個膽小內向的姑娘,這樣斷然拒絕人好像不太符和設定的個性。正在謝宛云為難的時候,幸好一個聲音替謝宛雲解了圍。

「哥哥,哪有你這樣的,二姐姐別理他,一會兒用過飯了,我們去找雲妹妹玩。」

卻是可欣,她就住在謝宛雲屋子的旁邊,估計聽到了喬厲的話,也探出了頭來。謝宛雲對可欣投以一個感激的眼神,連忙道了聲「好」,隨後迫不及待地「啪」地一聲關了窗子,好像外頭有鬼一般。可欣就對喬厲埋怨道:「看吧!哥哥,嚇壞二姐姐了吧?你也注意一點,本來二姐姐膽子就小,你還一點兒也不知道收斂。」

喬厲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虛,他有這麼可怕嗎?嘴裡卻不服地道:「膽子怎麼這麼小,得多鍛煉一下才好。」

「再給哥哥你鍛煉下去,估計本來還有一點的膽子都沒了。」

可欣撅著嘴抗議道,倒是挺維護謝宛雲的樣子。她一向是家裡最小的,總是別人照顧的對象。現在新認的雖也是姐姐,但這性子卻太弱了,因此,反而激發出了可欣的保護欲,對上謝宛雲時,有時竟儼然有些姐姐的派頭。

「知道了知道了,不玩了就是。」

對上妹妹,喬厲卻完全沒有昨日在柳如月面前的強勢冷硬、咄咄逼人、不擇手段,而是十分寵溺的模樣,簡直完全是兩個模樣,標準的好哥哥,實在很難讓人想到這是同一個人。

謝宛雲當然不知道喬厲的另外一副模樣,關了窗,仍然隱隱約約可以聽到外頭的笑語,可欣撒嬌地要喬厲出去的時候給她帶什麼回來;然後,慧蘭、淑儀似乎也起來了,加入了他們的談話,不時有笑聲傳來。

謝宛雲聽著外頭的笑語,不由地想起了她還曾經在謝家莊的時候,她是家中唯一的女兒,哥哥們總是護著她、讓著她,就是平常對金錢格外仔細,絕對不不肯吃虧的二哥謝智對她也是格外地大方。經常背著幾個弟弟偷偷地給她買零嘴兒、小玩意兒。

不知道他們現在可都好?

謝宛雲的心裡湧起了濃濃地思念,這一刻,她真有一種衝動,想要插上翅膀,飛回那個魂牽夢縈的地方去看上那麼一看。

「姑娘、姑娘!」

碧漪擔心地換道。

謝宛雲這才從失神的狀態中回過神來,她茫然地看著碧漪:「怎麼啦?有什麼事嗎?」

「姑娘,你哭了嗎?」

「啊?」

謝宛雲愕然,好端端的,她為什麼要哭啊。可是,用手一拭眼角,果然是濕的。謝宛雲搖了搖頭,甩去了所有的思念。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她也並不孤單,她還有許多事情要做。

錢氏沒有打倒她。

她也絕對不會讓自己被自己打倒。

在沒有打倒錢氏之前,所有的軟弱必須拋棄,她得堅強、再堅強一些才是。

深深地呼吸,將所有的傷懷全部吞下,再開口時,語氣瞬間已經恢復了淡然、

「我沒事,放心吧,我沒事的。碧漪,給我拿衣裳來吧!」

穿好了衣裳,謝宛雲同喬家人一起用早餐,飯桌上,不時有愉快的笑聲響起,喬家人吃飯時候,並不像一般大戶人家,有那麼多講究。食不言這種規矩,似乎對他們來說,並不存在。當然,也不是非常吵鬧,只是,有時候會說幾句家常的話,然後,門氏替喬厲夾他愛吃的菜,惹來可欣的抗議,說門氏偏心什麼的。門氏則理所當然地道,這人心本來就是偏的,沒有哪一個不偏心的。她有三個女兒,一個兒子,這心當然要往兒子那裡偏啊。難道偏向她們三個賠錢貨啊?一句話哽得可欣被湯噎著了,連聲咳嗽不止。也沒有人說她沒有規矩什麼的。

這真是很好的一家人。

若是可以,謝宛雲真的很不希望傷害他們。

飯畢,門氏要帶謝宛雲去見錢氏,喬家三姐妹興趣缺缺,錢氏的為人,實在沒趣。慧蘭、可欣都不去,她們不去,淑儀也不好說她要去了。要不然,免不了被慧蘭用譏諷的眼神瞧著。再說,來這麼久了,對她們的婚事什麼的,錢氏還真不怎麼上心。也不帶她們認識京里的貴人,不免讓人有些心冷。所以,淑儀也就沒有說要同去。

其實,這也怪不得錢氏。

最近這府里一連串的事情,總是不得順心,她哪裡有這樣的心思操心喬家的事情,自己的事情都搞不定了,俞二的事、柳如月的事,沒有一件省心的。

慧蘭、淑儀、可欣幾個相約去園子里摘點新鮮的花去了。

錢氏還沒有準備好,謝宛雲便在院子里等她。

喬厲也換了外出的衣服,走過謝宛雲的身邊時,他停下了,站在了謝宛雲的面前,從上往下,看著謝宛雲。謝宛雲的個子已經不算矮了,但是,喬厲的身軀卻更為高大,他的影子將謝宛雲完全地覆蓋了,再看不到一絲陽光。

一種危險的感覺從謝宛雲的心底升起,她的每一根寒毛豎了起來,在提醒著她,危機的來臨。

但是,謝宛雲知道,她不能逃。

她早已下定了決心,不管前面是什麼,她也絕對不再逃避。

所以,她在原地,站得牢牢的。 喬厲的眼如同一柄絕世鋒利的寶劍一般,閃著寒冷的光,讓人不敢逼視,他看著謝宛雲,沒有家人在,他沒有任何顧忌,那股子氣勢撲天蓋地而來,好像泰山壓頂一般。

謝宛雲的身子微微顫抖,面色蒼白,繼續扮演著一個膽小姑娘的模樣,不安地喚道:「大哥哥?」

「我不管你是為了什麼原因答應被我娘收養的,但只一條,若是你敢傷害他們中的一任何一個,我喬厲絕對會讓你後悔一輩子的,這句話,你給我記好了!」

喬厲的話讓謝宛雲心頭劇震,他在哪裡露出了破綻了嗎?為什麼喬厲突然說出這麼一番話來?應該採取什麼策略?

謝宛雲的腦子在高速的飛轉著,卻一時難以抉擇。

喬厲的眼卻緊緊地逼視著她,就好像一隻兇猛的野獸在盯著他弱小的獵物一般,只要謝宛雲的回答一不如他的意,也許下一刻,他就會撲了上來,將她撕裂。

這樣的眼神,讓人毛骨悚然。

就在此時,門氏從屋子裡出來了。剛剛出來的門氏感覺到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詭異,奇怪地問道:「厲兒,你在同忘兒說什麼呢?」

一瞬間,喬厲的臉上已經換上了燦爛的笑容。

「沒事,我就是問問二妹妹,看看她有沒有什麼想要的,我出去的時候順便給她帶回來。對不對啊?二妹妹?」

這人的演技可真好。

怎麼她就盡碰到這種擅長演戲的人?好玩嗎?難道就不覺得這樣活得很累嗎?謝宛雲只是扮演了一天,就覺得很累了。做不是真實的自己,不能坦誠地對待他人,是一件如此叫人疲憊的事。這些人,卻好像樂在其中似的,喬厲如是,柳如月如是,還有他,朱承平也如是。演戲就好像是他們的本能一般,深入了他們的骨髓,

謝宛雲也希望,她也能有這樣的本能和心腸,能夠毫不猶豫、毫不愧疚地去做想做的事情,即使利用了別人、欺騙了別人也無所謂。

可是,這種事真的太難太難了。

就像此刻,對上門氏關心的眼神,謝宛雲的心都沉甸甸的。對待錢氏、柳如月之流,她可以做到無動於衷,可是,面對門氏,她卻無法從容以對。她深深地明白,當真心換來的不是真心,會讓人受到多麼大的打擊,會有多麼強烈的背叛感,會讓人從此之後再也不敢輕易相信別人。

這樣的痛楚,謝宛雲承受過,正因為知道有多痛,所以,更不願意把這種痛帶給除了仇人之外的其他人,尤其是這樣關心自己的人。

然而,此時她能選擇的除了欺騙,再無其他。

只因為,她有不得不做的事。

待一切事了,她自然會為今日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謝宛雲的心糾在了一起,但是,決心卻從不曾動搖,甚至,臉上還露出了笑容,繼續扮演著屬於莫忘的人生:「謝謝大哥哥的好意,不過,我現在沒有什麼想要的,勞哥哥費心了。」

「那好,以後有什麼想要的了,別忘記跟哥哥說啊!」

喬厲笑著像好哥哥一般叮囑道,然後又同門氏告辭之後出門了。聽說他要去見幾個京城的朋友,以前一起在書院里念過書的。

謝宛雲則自跟門氏去見錢氏。

這一次,倒是沒有在外頭遇見什麼騷動,順利地進了院子。但是,進去之後,謝宛雲就感到一股子陰雲密布的味道,下人們的神情緊張,說話的聲音壓到了最小,腳步輕得像貓一般,個個小心謹慎。

雖然錢氏素來嚴厲,但是,平常的時候,也不至於如此。

一定是出了什麼事了。

謝宛雲如此斷定,是因為昨天張嬤嬤的事嗎?謝宛雲在心裡暗暗猜度。此時,丫頭們打了帘子,門氏當先邁入,謝宛雲跟在她的身後。

見到她們進來,錢氏的臉上卻一點兒笑容也不帶,甚至沒有起身招呼一下。

門氏心中一陣不適,臉也就冷了下來,對錢氏道:「這是的新收的女兒莫忘,要暫時住在府中,今日帶過來見見夫人。忘兒,見過夫人。」

謝宛雲便上前見了禮。

錢氏便讓她起來了,送了一個金鐲子給她當了見面禮,態度不冷不熱的。隨後道:「二姑娘,你先回去吧!我有事要同你母親談談。」

到底是什麼事,謝宛雲心中好奇,但也不好硬留在這裡,便將眼光轉向了門氏,門氏朝她點了點頭,謝宛雲便獨自一人先離開了。

她剛一走,錢氏的臉便沉下來了,問門氏道:「如月私自進宮的事情,你是知道還是不知道?」

「如月私自進宮?」

門氏大驚,那驚愕的表情讓錢氏的心裡感覺到稍稍好受了一些。

離開了錢氏的院子,謝宛雲一路沉吟著往回走,但是,她卻只顧著思考了,待回過神來,發覺她竟然來到了離東院不遠的地方。

人的習慣竟然是如此可怕的一件事情,只要一個不留神,就暴露了自己。

就在此時,開門聲「吱呀」一聲響起。

謝宛雲下意識地藏在了樹后。

只見,從門裡走出了一個人,是謝宛雲完全沒有想到會在這裡出現的人,那人竟然是朱承平。開門的是秋痕,正送朱承平出來。

為什麼朱承平會在這裡?

他和秋痕兩個?

謝宛雲皺起了眉頭,心中有些不適。

待朱承平離開之後,謝宛雲看了看沒人,便上前扣了門。

「侯爺,你落下了東西。」

秋痕還以為是朱承平,誰知,卻是謝宛雲,她吃驚地看著謝宛雲。

「姑娘——」

一聲呼喚,眼裡全是驚喜和激動。

「進去說話。」

雪豹冷情:老婆,你敢改嫁? 謝宛雲壓低了聲音說道。聽秋痕說過,東院只她一個人住,並沒有其他人在。秋痕點了點頭,將謝宛雲讓進了裡頭,然後關上了院門。

「姑娘來得正好,就是姑娘不來找我,我也要去尋姑娘的。」

秋痕這話卻讓謝宛雲意外了,她忍下了一肚子的疑問,擔心地看著秋痕。

「出了什麼事嗎?沒事吧?」

「沒事,不是我有事。」

感覺到謝宛雲的關心,秋痕連忙搖頭道。然後,就將她昨日救助張嬤嬤的事情同謝宛雲說了。然後她道:「姑娘,張嬤嬤這個人肯定知曉錢氏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她向來對錢氏忠心耿耿,卻被這樣攆了出去,心裡肯定會有怨氣。我想同她接觸看看,也許,能從她嘴裡探出一些秘密也說不定。」 「秋痕!」

謝宛雲聽到這話,忍不住提高了聲音,不悅地看著秋痕。她還說秋痕為什麼會堅持留在侯府。甚至就在剛才,看到朱承平,她還有了些不好的聯想。謝宛雲十分慚愧,她竟然會這麼想秋痕,用這樣齷齪的心思去猜測她。原來,一切都是為了她而已。

剛才的懷疑已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感動,還有頭疼。

「為什麼不經我的允許就擅自做這種事情?這是我的事情,如果你還認我是你的姑娘的話,就立刻給我回謝家莊去!」

謝宛雲嚴厲地說道。

秋痕,好不容易才死裡逃生,若是被錢氏懷疑的話,她會遇到什麼事情,謝宛雲簡直不敢想像。對付一個下人,錢氏不需要有任何顧忌,就算杖斃了,告到官府,也不過申斥幾句,判個幾十大棍,再塞點銀子,連杖刑也都可以雷聲大、雨點小的結束了。

她和春歌兩個,雖然說是丫頭,可是,從小一起長大,對家裡只有兄弟沒有姐妹的謝宛雲來說,意義並不止於普通丫頭而已。她們,還有趙嬤嬤,是僅次於親人之下的存在,若是她們出了什麼事,謝宛雲也會痛徹心扉的。

所以,謝宛雲下定了決心,一定要把秋痕趕回去,不能再讓她呆在這種危險的地方了。

謝宛雲的臉沉如水,疾聲厲色。

從小到大,謝宛雲從來不曾對秋痕這樣,秋痕先還真有些嚇著了,眼裡露出了些許的怯意,隨後,眼神卻又變得倔強起來,她昂起頭,直視著謝宛雲的眼睛,這並不是丫頭應該的舉止,可是,只有如此,才能讓謝宛雲看到她的決心。

「什麼事情,我都可以聽姑娘的,唯獨叫我離開姑娘,獨自一人苟活,我卻辦不到。姑娘在哪裡,我就在哪裡。姑娘要做什麼,我一定會幫姑娘。就算是姑娘趕我離開了,就算是打斷了我的腿,只要還有一口氣在,我爬也會爬回姑娘的身邊!」

秋痕的眼痛惜地在謝宛雲的臉上掃過,雖然隔著幃帽的黑紗,什麼也看不見。可是那張布滿了疤痕的臉卻早已深深地印在秋痕的腦海里了,如此清晰,提醒著她過往發生的一切。

秋痕的心又是一陣刺痛。這樣的事情,不應該是姑娘遇到的,應該是她擋在姑娘的面前才對。可是,在那個關鍵的時刻,她卻沒用地暈了過去,什麼也沒有做到。這一次,她是絕對不會再犯這種錯了,她一定會好好地守在姑娘的身邊,看著她好好的,幫她做她想做的一切。

秋痕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逼回到了眼角的熱淚。

姑娘遇到了這樣的事,都不曾在她面前流淚,她也不要流淚。

可是,眼睛卻已有瑩瑩水光。

但是,卻仍是那麼地堅定、固執、沒有任何妥協的意思。

謝宛雲氣惱地瞪著秋痕。

秋痕卻不閃不避,只有握得緊緊,微微顫抖的手出賣了她內心的緊張。不管決心再強,可從小到大,身為丫頭,她從來沒有違背過謝宛雲的意思。第一次這樣違抗她,秋痕還是挺忐忑不安的,也怕謝宛雲真的惱了她了。

只是,一股信念支撐著她,這才讓她不管手和腿是如何地顫抖,她卻仍然倔強地昂著頭,站在謝宛雲的面前。

錦繡宮,玉皇貴妃懶懶地躺在榻上,肌膚光澤,比起以往豐潤了不少,看著容光煥發,越發地光彩照人。

見到柳如月,她也十分地高興。不過,又有些疑惑。上次柳如月寫了信讓人捎進宮來,說想要單獨見她。這回一見,比起上次,柳如月瘦了,臉上的骨頭都變得明顯了,人也憔悴了許多。

玉皇貴妃擔心地問道:「月兒,發生了什麼事嗎?可是和平兒鬧脾氣了?」

這是玉貴妃唯一想到的可能。

年輕夫妻嘛,好的時候蜜裡調油,惱的時候你死我活,這也是有的。想當初,她和皇上年輕的時候,也沒有少鬧脾氣。就是現在,也有吵架的時候。這牙齒還有磕著碰著的時候,更何況是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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