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老爺他死了……所有人都死了……」

本傑明嘆了口氣。

好吧,不只是劫後餘生,里瑟家族亡得慘烈而突然,他們來不及悲痛便被抓進監獄中,然後被人下毒。現在,他們好不容易到了一個安全的環境里,確實需要宣洩一下情緒。

實際上,想到克勞德的遭遇,本傑明此刻的心情再次變得沉重起來。

——僕人都這麼說了,他的死亡就是千真萬確的。

儘管一路上都在做心理準備,本傑明還是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克勞德或許算不上一個好的父親,他專橫霸道,固執死板,也不願意傾聽別人的意見。但無論如何,他是真的希望自己的兩個兒子好的。

他總覺得,克勞德值得更好的結局。

本傑明等在一邊,等待著僕人們從悲痛當中恢復過來,自己也收拾著有些沉重的心情。他要找到里瑟家族被滅的原因,這也是他千里迢迢趕到這裡的目的。

「你們知道到底是什麼人在背後動手嗎?」

他望著幾位僕人,開口問道。

僕人們聞言,有些猶豫地望著他。

「本傑明少爺……您真的成為了法師?」

本傑明點了點頭,說:「這些事情我之後再慢慢跟你們講。現在你們只需要告訴我,克勞德公爵到底是因什麼而死的?」

僕人們聞言,又是一陣面面相覷,看樣子是知道情況。但不知是出於什麼原因,他們的神情極為猶豫,有些不敢開口。

像傑瑞米,似乎想到了什麼,嚇得整個人都在發抖,顯然是沒辦法回答問題了。

「這裡很安全,你們想說什麼都可以。」本傑明只好繼續安慰道,「我把你們從牢里救了出來,你們差點死在裡面,還有什麼好顧忌的?」

最終,快五十歲的廚娘閉上眼睛,不忍地說:「是……是教皇陛下。」

「教皇?你是說格蘭特?」

「……是的。」廚娘點了點頭,用悲痛的聲音說,「那天晚上,教皇陛下不知道為什麼,回來家裡,還在書房和老爺談話。他已經很久沒有回來過了,我們都很驚訝。可是沒想到,他們談著談著……就起了衝突。」

本傑明的臉色沉了下來。

「格蘭特和克勞德起了衝突?」

「是啊,老爺的吼聲都從書房裡面傳出來了,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緊接著,書房裡傳來一些奇怪的聲音,我們都在想要不要進去打個圓場的時候,忽然一下子,整個房間都安靜了下來。」

「……然後呢?」

「然後,教皇陛下就從裡面走了出來。他……他的樣子特別激動,滿臉通紅,把我們所有人都叫到了大廳,結果,就把房門反鎖,我們全被鎖在了地面。等我們覺得事情可能不妙的時候,一群又一群的聖騎士就趕過來了……」

就這樣,聽完這整個故事,本傑明沉默良久,忽然站起身,搖了搖頭。

「少爺?」

傑瑞米看著本傑明的樣子,忽然感覺到了恐懼,猶豫著地問道。

「……沒事。」本傑明轉過身,搖了搖頭,「我只是沒想到,居然是格蘭特乾的這件事情。他……居然真的殺了自己的父親。」

到底發生了什麼?

長嘆了一口氣,本傑明帶著六個人,開始往邊境線飛去。不管怎麼樣,他得先把這六人安置好,而霍里王國顯然已經不再是他們的容身之所。

飛在空中,本傑明盡量讓僕人們理解為什麼法師不是惡魔,而僕人們也一點點將瑟家族發生的改變轉述給他。

原來,格蘭特繼承他的身份之中,整個人變得沉默寡言,幾乎不和任何人接觸。因此,哪怕是傑瑞米,也只能在用餐的時間見面,沒有認出他已經不是真正的「本傑明」。

而整個家族的氣氛,也隨之一落千丈。克勞德直接把自己的妻子趕去了鄉下,再也沒見過一面,老夫人又消失不見,剩下兩個人,每次家族用餐都像是一次沉默的煎熬。於是漸漸地,格蘭特也不在里瑟家族居住了。

之後,教會編了個由頭,就說「格蘭特」背棄了神的祝福,這份祝福轉移到了「本傑明」頭上,原本廢柴的「本傑明」忽然展現出驚人的神術天賦。於是,格蘭特以「本傑明」的身份,再次名正言順地進入了教會。

僕人們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教會的話,他們哪敢懷疑呢?

就這樣,伴隨著時間的推移,格蘭特與里瑟家族越來越疏遠。僕人也說格蘭特有時候會回來一起吃飯,但每次不是毫無交流,就是因為一些莫名的事情產生爭吵。總之,里瑟家族就像是走進了一片泥沼地,再也沒有一絲生氣。

可……即便如此,格蘭特為什麼要殺人?

本傑明始終無法理解。

也因此,從前那個或許還能合作的想法,在這一刻是被徹徹底底地掐滅了。

他不想用命運之類的辭彙來形容,但他明白,不管是出於個人情感,還是為了自己身後站著的千千萬萬的法師,他與格蘭特之間勢必會有一戰。這或許不是他們的宿命,但卻成為了這個時代最終的選擇。 經歷好幾天的時間,翻越無數國土,最終,本傑明把這些僕人帶回了學院。

哪怕是安置在別的國家,格蘭特為了防止秘密泄露,或許都會讓教會的人把他們暗殺掉。而學院本來也就需要一些雜工,多他們幾個也沒事。

——這大概是本傑明目前能為里瑟家族做的唯一一件事了。

他不可能立刻衝到教會,用單挑格蘭特的方式來為克勞德報仇。事實上,如果按照克勞德的想法,哪怕是為了幫他復仇,他也不會願意看著自己的兩個兒子相互殘殺的。

然而,本傑明已經註定要和格蘭特為敵了。

不過在此之外,他還是做了一些別的事情,算是盡了一點作為里瑟家族遺留成員的責任。

「利用現有的情報據點,你們盡量在霍里王國境內或者每個國家內,尋找一個六七十歲的老太太。」本傑明對暗部的人吩咐道,「我會弄一副畫像出來,你們按照畫像仔細尋訪,不過也要注意,這位老太太的脾氣相當古怪。萬一有線索,不要接觸她,通知我就行。」

負責人聞言,點了點頭,又問了一句:「這位老人她是一名法師嗎?」

「不」本傑明皺起眉頭,斟酌著道,「她到底是什麼,我也不清楚。 雨韻芳華 總之,你們別管那麼多,先去調查吧。」

「遵命。」

負責人行禮退下。

本傑明則是留在房間內,摸著下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老夫人啊

現在里瑟家族還活著的人,除了他們兩兄弟和那個算是被趕出了家族的母親,就只有老夫人了。說實話,她失蹤的時機非常微妙,正好就在本傑明逃離王都的時候。而本傑明也相信,如果老夫人還在家族之中,或許就不會發生現在這樣的悲劇了。

她到底上哪去了?

更重要的是,回想起老夫人從前的表現,本傑明也覺得她身上還有更多的秘密。或者真的就像暗部負責人懷疑的,她會不會是個法師?

本傑明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如果她真的是個法師,躲在王都那麼多年,未免也太神奇了吧?

「你分析過老夫人的精神力嗎?」本傑明忍不住在心中問道。

BOSS兇猛:陸先生,請克制 「之前沒有特別留意過,不過數據還是留著的。」系統懶洋洋地答道,「她的精神力很普通,就是一個正常老人的狀況。」

「好吧。」

想來想去,本傑明還是只能先把這個問題放到一邊。無論老夫人身上有多少疑點,里瑟家族已然覆滅,他也該承擔起這個尋找走失老人的責任了。

做完這些事情,他深吸一口氣,走出了房間。

這幾天他雖然不在學院,但關於符文冥想法的研究還在繼續。本傑明也沒有因為突然的變故影響心態,他們要把這份研究繼續下去,打好基礎,才能真正意義上扳倒教會。

——像海汶萊特忽然出現的巨大屏障,本傑明就覺得和符文防禦陣法有些類似。

誰知道教會還有多少這種手段?在真正的決戰來臨前,他們一定要準備足夠多的底牌,才能擊敗這個底蘊深厚的龐然大物。

他迅速來到符文研究小組的專樓。

「院長好。」

走進實驗室,裡面的法師都朝著他點頭示意。本傑明掃視一圈,大部分人在繼續冥想。他能感覺到這個房間里的元素十分活躍,被二十幾個人一點點吸收到他們的符文當中。

房間里也刻好了新研究出的親和陣法,使得這裡的元素比外面都要豐富。幾枚元素結晶有規律地擺放在地面上,提供更多的元素出來。

大概觀察了一遍,本傑明忽然轉過頭,朝著邊上的法師問道:「對了,蘭道爾法師呢,我怎麼沒看見他人?」

「他去廁所了,應該很快就回來。」

本傑明皺了皺眉。

或許是他有些多心,上廁所這種說法,他總會聯想到躲進廁所摸出手機上網偷查考試答案的畫面。況且,利用符文的冥想法則,可以說是法師界突破性的巨大發現了。這種級別的秘密,出現別有用心的也人不一定。

之前他全程監視,肯定不會有人泄密,但他已經離開好一陣子了,雖說有其他人盯著,但也未必就能萬無一失。

想了想,本傑明轉身,貌似不經意地走往廁所的方向,然後開啟了水元素感知法

進入範圍之後,一副畫面也浮現在他腦海中。

——一位老人站在窗戶邊,手中捧著一隻黑色的鳥。他手中拿著一小捲紙,綁在了那隻鳥腳上,然後朝著窗外放飛而去。

頓時,本傑明臉色一沉。

還真他媽讓他給預料中了

「閣下,你這封信是要送到哪去啊?」

極短的時間內,水元素領域開啟,他迅速地飛到樓外,先把那隻鳥凍成冰雕,抓在手裡,隨後轉過頭,浮在窗外,用不善的眼光注視著這位蘭道爾法師。

那一刻,對方的表情就跟見了鬼似的。

「本、本傑明院長您怎麼回來了?」

本傑明發出一聲冷笑。

他回來得比較低調,學院里的大部分人都不清楚。因此,倒讓這個傢伙放鬆了警惕,還在趕這種泄露消息的行為。

「蘭道爾法師,我對你很失望。」他盯著對方那心虛的眼睛,緩緩道,「我記得你們答應過,絕對不會把符文的秘密泄露出去。」

「我我不是要泄密,信上寫的和那個不關。你要是不信,可以拿出來看看。」

本傑明聞言,發出一聲冷笑,拿起了手中那隻凍成冰雕的黑鳥。

「好啊,那就讓我們來看看閣下究竟寫了些什麼吧。」

把拆下綁在鳥腿上的紙條,緩緩展開。在這個過程中,他甚至發現這隻黑鳥其實是一隻鴿子,不知道被用什麼東西給染了色,才變成這副不起眼的模樣。

這些人為了傳消息真是煞費苦心了。

而在他展開紙條的一瞬間,蘭道爾法師忽然掏出一瓶魔葯,砸在窗台上。頓時,綠色的氣體在窗戶邊蔓延開。本傑明心中一驚,召喚出一層水泡,把毒氣擋在了外面。

「無恥的傢伙」

視線雖然被阻隔,但在水元素的感應中,他可以看到,蘭道爾法師已經轉過身,施展飛行術,沒命地朝著另一個窗戶逃了出去。 這要是讓人給跑了,那本傑明這個院長還當不當得下去?

那一刻,他用水蒸氣吹散毒煙,然後以他最快的速度追了過去——掌握水元素領域之後,他的飛行速度可一點也不比從前慢。

「你逃不掉的。」

伴隨著一聲低語,逃命的法師轉過頭,卻看見了本傑明離他越來越近的臉龐。隨之,恐懼和絕望一同浮現在他的眼中。

「我……」

他張開口,似乎想要再辯解什麼,但本傑明已經不打算聽他廢話了。目標一進入攻擊範圍,他便召喚出一個大水球,將老法師直接吞了進去,也把對方所有可能狡辯淹沒在了水中。

隨後,水球瘋狂地旋轉起來。不用兩秒鐘,老法師便已經失去意識。本傑明見狀,則把水球轉換成水泡,帶著人飛回了樓內。

一切發生在幾十秒之內,他們的位置離教學樓也遠,應該沒人發現這邊的異狀。

不過,樓內的人肯定是有所察覺的。

「發生了什麼?」幾個法師從實驗室跑出來,又驚又疑地望著本傑明和水泡中的老法師,連忙問道,「院長?蘭道爾法師?你們……」

本傑明嘆氣,把那張鳥腿上取下來的紙條丟給了那幾個法師。

其實,紙條上的內容很簡單。雖然蘭道爾法師利用本傑明看紙條間隙想逃走,本傑明也在那一瞬間看得差不多了。

那幾個法師也把上面的內容讀了出來:「院長快回來了,更多的符文找機會再傳給你。」

隨之,他們一個愣神,馬上露出一臉「不會吧」的表情。

符文的知識,這是所有人同意保密的東西。本傑明給他們提供研究資料和場地,他們也有義務將所有內容保存在這間學校之內,由本傑明來決定如何使用這些知識。

泄密,可以說是非常致命的一件事情了。

「我們居然之前一點都沒有發現……」一位法師深吸一口氣,忍不住道,「他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

本傑明搖了搖頭,沒說什麼。

他也不好怪罪這些法師。只有他水元素感知法,其他人都沒辦法全方位無死角地監視一個人。因此,如果有人想往外傳消息,只要那個人夠小心,肯定是做得到的。

「那……你打算怎麼處置他?」另一位法師問道。

「我得先問出他究竟把消息傳給了誰。」本傑明望了一眼水泡中的人,道,「他趁著我不在,肯定已經向某個勢力傳遞了非常多的信息。」

法師們聞言,也點了點頭。

「審問之後呢?」有人為蘭道爾法師求情,「他應該只是一時糊塗。院長或許可以看在他曾為我們的研究作出了不少貢獻份上,從輕處理。」

本傑明卻發出了一聲冷哼,道:「這是我們之前就定好的規矩。現在他觸犯了規矩,我不會殺他,但也不會放過他。」

「那……」

「把他關在地下室,有任何危險性的符文實驗,就拿他做實驗品。」本傑明冷冷地道,「他能活多少天,就看他自己的運氣了。」

雖然他是這麼說的,但拿去當小白鼠,其實和直接殺掉也沒什麼區別了。

這算是一次殺雞儆猴。符文研究小組的都是外界聚集而來的老法師,論忠誠度,比學院其他法師差很多。本傑明當然希望大家和和氣氣的,別鬧出什麼不愉快。但事情一旦發生,他就必須把態度擺在這,讓他們以後哪怕再有人起點小心思,也得掂量著來。

就這樣,法師們聞言,面面相覷,也沒人再說什麼。

這件事情成為秘密,封存在這棟實驗樓中。本傑明也帶著蘭道爾法師,進入地下室,用禁魔鐵鏈捆在椅子上,開始審問。

「那些紙條都傳給了什麼人?」

把人弄醒之後,本傑明冷冷地盯著老法師,這麼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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