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什麼不能留在這?」

秦桑的臉色極冷,沒有半點的表情。

「這是我的家,倒是你,還留在這做什麼?我聽向南說了,他已經給你準備好了房子,你為什麼不搬過去住,而要賴在這裡?」

陸心瑤的面容變了變。

「我要住在哪裡用不著你過問,如果你不喜歡我住在這,你就去跟向南說啊,讓他把我趕出去啊!」

她一臉的得意洋洋,就連她身側的女傭秋子也微仰著頭。

「對啊秦小姐,這房子是霍爺的,我家小姐是去去留,還真由不得你來決定,雖然你現在是霍太太,在這個世界上離婚的人那麼多,可是以後的事誰知道呢?」

這一句「秦小姐」,很顯然就是不把她放在眼裡。

秦桑抿唇,聲音沒有溫度。

「不管怎樣,恐怕這房子的女主人,也輪不到一個結過婚而且還被人拋棄的女人吧?」

「你!」

陸心瑤怒不可遏,她這話就是針對她的,她剛要說些什麼,就見到秦桑大步地往二樓的方向走去,頭也不回。

她攥緊了拳頭,這秦桑不回得意太久的,終有一天,她要把她趕出東湖御景。

秦桑上樓后,就一直待在主卧里沒有出來,吃飯時間的時候傭人上去喊她,她問了霍向南的事,才知道今晚霍向南有應酬,所以不會回來吃晚飯了。

要她跟陸心瑤一起吃?那恐怕根本難以下咽吧?她乾脆也就不吃了。

她不下來,陸心瑤是樂得輕鬆,畢竟她也不待見她,吃過飯後在客廳待了一會兒,她就帶著女傭上樓。

房間就在主卧的隔壁,秋子將門關上,走到她的身邊。

陸心瑤坐在梳張台前卸妝,眉宇間的怒意仍然沒有消褪。

她跟沈翎結過婚,這個污點是怎麼都去不了的,也是她的一塊心病。霍家不比其他的家庭,她不知道現在的她能不能讓霍家接受。

還有秦桑,恐怕會一直都抓著她這個污點不放吧?

「這秦桑,真是討厭。」

秋子是從小到大就跟在她的身邊侍候她的,心自然也是向著她的。

此時見她生氣,就難免有些同仇敵愾。

「就是啊,她把她自己當成是什麼了?小姐,要不我們找人教訓教訓她?」

「那倒不用,」她也有她的顧慮,「陸家現在勢力不再,秦家我們現在動不得,況且,我還得依靠向南幫我重振旗鼓。」

聞言,秋子的臉皺成了一團。

「那怎麼辦?這口氣就這麼咽下去?」

咽下去?這根本就不像是她的性格,她也向來不用做到這般委屈。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就先忍著,總有一天我會把今日的屈辱還給她。不過,你說起教訓,我倒是想到了一個人……」

她向秋子招手,讓她靠近一些。

「你去找些人,然後給一個人教訓教訓!」

……

秦桑是被餓醒的。

她本來已經睡下了,可是輾轉反側以後,肚子直打鼓,中午的時候她去到飯堂,菜已經不多了,她只能挑了幾樣隨便果腹,而晚上的時候她是連一粒米都沒有下肚,難免會餓得難受。

她在床上躺了好一會兒,到底還是翻身下床。

此時已經夜深,傭人都睡著了,她順著樓梯往下走,幸好屋子裡還留著壁燈,光線不至於太過昏暗。

牆上的時鐘指向凌晨差不多一點,霍向南還沒回來。

應酬會晚歸,因此她也沒多在意,走進廚房以後,她也沒開大燈,只開了幾盞小燈就開始翻箱倒櫃地找吃的。

傭人早就把吃剩的食物清理了,冰箱里也只有一些生的食物,她挑了一些午餐肉和青菜,洗一洗就打算煮麵條來吃。

她不會做太過厲害的大餐,但這種普通的她還是會的,把小鍋子放在爐子上,她一邊等水開,一邊在伏案前切著午餐肉。

水開了以後,她先是將菜和肉放進去,再把面也放進去。

小氣泡一個個地冒出來,她垂眸看著,就在這時候,一雙手臂從後頭繞過來,環住了她的腰。

秦桑嚇了一大跳,一股淡淡的酒味撲鼻而來,她扭過頭,男人的臉呈放大狀地出現在她的面前。

「你回來了?」

「嗯,我回來了。」

大概是因為喝過酒,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獨特的沙啞,他的手就放在她平坦的小腹前,下巴擱在了她的肩膀上。

「你在做什麼?」

「煮麵,我餓了。」

「沒吃晚飯嗎?」

秦桑沒有回答,她總不能告訴他,因為他沒有回來,她不想跟陸心瑤面對面,所以乾脆就不吃了吧?

霍向南瞥了她眼,鬆開手往後幾步。

「給我盛一碗,我也餓了。」 他都已經這麼說了,她也不好拒絕。

麵條煮好以後,她盛了兩碗,將其中一碗放在他的面前。

由於已經夜深,周遭是靜得出奇,彷彿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清楚聽見。

她早就餓壞了,因為不等麵條還是滾燙,就全吃進了肚子里,隨後,她摸著小腹,一臉的心滿意足。

對面的男人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吃著,動作也尤為優雅。

她似乎發現了什麼,低著聲音開口償。

「你不用勉強自己吃下去的。」

他本就在外面喝了酒,這會兒肯定什麼也吃不下的,剛開始她也沒想太多就給他盛了,如今看著,才發現了端倪。

然而,他卻頭也不抬。

「我想陪你吃點。」

簡單不過的一句話,給她心頭怦然一擊,她沒再說話,只看著他把一碗面全都吃光,就連湯汁都不剩下。

臨了,他才瞥了她一眼。

「下次吃得別這麼單調,或許,你可以把傭人喊醒讓他們給你做。」

她怎麼可能去喊醒傭人?他們忙碌了一天也夠累了,再說了,下麵條這種事她也會,根本不會麻煩別人。

吃過麵條,她把碗給洗了,這才上樓去。

回到主卧,霍向南平躺在床上緊閉著雙眸,額頭滲著細汗,她走過去,在床沿坐下。

「胃痛嗎?」

他抿著唇,哼了聲,她起身去把胃藥找出來,再倒了一杯水。

他撐起身子把葯吃了,好一會兒以後,臉色才好看了些。

「你肯定又是什麼都沒吃就喝酒了吧?你這樣太傷胃了。」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在這個圈子裡,難免要有應酬,別說以前了,光是結婚的這一年多里,他就有過幾次,繼續這樣折騰,出事是遲早的。

男人懶懶地抬眸,「別擔心,我會注意的,已經很晚了,你趕緊睡覺。」

她張了張嘴,到底還是沒再多說些什麼,繞到另一邊掀開被子躺了下去。

他在房間里只開了盞壁燈,讓光線不至於太過刺眼,她側躺著,男人的氣息就在旁邊,他似乎仍然有些難受,呼吸很是濃重。

「霍向南……」

她的音調很低,低得若是不仔細去聽,根本就聽不見。

「你要我在你和沈翎之間只能選擇其一,如果,我選擇了你,你是不是就會只看著我一個人呢?你……是不是就會愛我了呢?」

理所當然的,她並沒有得到半點的回應。

她本就不指望他能聽見,在這段愛情的最開始,她就以低姿態站在他的身邊,她總是在仰視著他,渴望他能像她一般深愛,可是,從出生開始,他的身邊就已經站了另一個女人,她的存在,就猶如赫然闖入,突兀得根本沒有存在的必要。

這一段三人感情之中,好像從一開始,就沒有她的聲音。

這一年多的婚姻,是她的一場美夢,只是她明白,這一場夢終有一天熬醒過來。

他的心,他的視線,他的秘密,她都知道。

秦桑闔上雙眼,她從來不把這些話問出口,就是不想讓自己太過卑微,或許這是一種逃避,然而除了逃避,她根本就想不出其他的法子來。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她沉沉地睡了過去。

霍向南睜開雙眼,扭過頭看著她的後背,他不可能聽不見她的那句詢問,只是,現在的他還不能回答她。

一個星期之後。

關於那個女孩子的情況好了許多,最起碼,對她不再那麼警惕與抗拒,她每天都會抽時間過去陪她,雖然只有她一個人說話,但她明白,這麼做能讓兩人的關係拉近。

女孩子的第一次開口,是在那一天的午後。

秦桑削著蘋果,一邊說著自己碰見的那些趣事,就在這個時候,坐在床上的女孩子低著聲音開口了。

「你為什麼要對我好?」

她自然聽見了,心裡雀躍不已,畢竟,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對一個人好,是沒有理由的。」

她放下手裡削到一半的蘋果,病房裡也沒有別人,她乾脆就把那些話說了出來。

「我一個朋友的妹妹,跟你的情況很相似,她在幼年時曾經受過非人的對待,你一定無法想象當時的畫面,那麼小的一個孩子,全身上下都是傷,而且那個部位還有撕裂性的創傷,最重要的是,醫生說……她以後再也不能當一個母親了。」

女孩子一怔。

「那後來呢?那個人抓到了嗎?」

她笑,「那個人受到了應有的懲罰,你知道嗎?我一直都相信著,在這個世界上有所謂的正義,它一定能懲治那些有罪的人,沒有人能夠逃得掉。」

她的這一番話讓她尤為動容,那放在被子上的手開始輕微地顫抖。

「會嗎?會受到應有的懲罰嗎?真的會這樣嗎?」

「一定會的。」秦桑看著她,「你可以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嗎?」

她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說了出來。

「我叫小鹿。」

許是她讓她開了心房,也或許是她口中的那個朋友的妹妹讓她感覺到了幾分相似的味道,她開始說起了自己的事。

秦桑靜靜地往下聽,她的臉上逐漸充斥著不敢置信。

其實從第一眼見到她,她就覺得這個女孩子跟沈長青的情況有些相似,只是沒想到,真的被她猜中了。

不同的是,小鹿年幼時被親生父母賣給了人販子,輾轉好些戶之間,由於她的身形瘦小,身體也孱弱,遭到了不少人的嫌棄,到了最後,她被賣到了一個有暴力傾向的人的家裡,那個家庭的男人會趁著妻子不在對她實施侵犯,不僅如此,夫妻倆還多次對她拳打腳踢。

小鹿曾經懷孕過兩次,第一次的時候被這男人的妻子發現了,帶到醫院墮胎以後回到家對她一頓狠揍,本來已經把她趕出門了,沒想,這男人又秘密把她藏了起來,繼續實施侵犯。第二次懷孕是在今年,男人的妻子發現自己丈夫怪異的地方,跟蹤過來發現她還在,活生生地把她肚子里的孩子用暴力給打掉了。

她趁著這個時候,匆忙地逃跑,才好不容易逃脫出來。

在聽這些過程的時候,秦桑氣得渾身發抖,女性在這個社會上是弱勢的,不是本來就是弱勢,而是那些人將女性刻意貶成了弱勢,他們認為,女人是沒有價值的,就連夜晚在路上被人拖進暗巷強-暴,也會被認為是女人的錯,誰叫這個女人大晚上出街呢?誰叫這個女人穿得那麼暴露呢?穿得那麼暴露,就是在引人犯罪啊!

可是,又有誰想過,那些受了傷害的女人呢?

每當那些被侵犯的新聞報道出來,受到傷害的女人的臉總是那麼清晰,而施暴的男人總是會打上馬賽克,那些人都在想方設法地保護施暴的男人,從來沒有想過要公布天下讓其接受應有的懲罰,殊不知,施暴的男人才是最應該不打上馬賽克的。

秦桑以為,自己已經麻木了,畢竟她成為醫生已經好些年了,可是當她面對小鹿,還是覺得痛心。

這個女孩子由於長期被壓迫,早就沒有了女孩子該有的銳氣,她總是會低垂著頭,一副畏畏縮縮的模樣。

她咬著下唇,強迫自己必須鎮定下來。

「不會有人再傷害你了,就像我說的,那些人一定會受到應有的懲罰的,你要相信我。」

小鹿眼眶泛紅地看著她,什麼話都不再說,只是輕微地點了點頭。

但是,即便如此,秦桑還是能從她的臉上發現一絲絕望的痕迹。

想來,縱使她是抱著期待的,心裡卻明白,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秦桑沒有辦法對她的事袖手旁觀。

她勸了好久,才順利找來婦科醫生過來為她檢查,這一次,她雖然有些抗拒別人的觸碰,可是好歹沒再像剛剛來時一樣會抓傷別人。

通過檢查,胎盤還在她的體內,需要緊急做手術把胎盤拿出來。

小鹿覺得害怕,她便陪同著一起進入了手術室,手術進行得很順利,她雖然聽說過刮宮是一種可怕的事,直到她真正的看見,才知道那的確沒有多少人能夠承受得住的。

手術后,小鹿的臉色白得就像是一張白紙,躺在那裡沒有多少的生氣,她幫她抹了抹額頭上的汗珠,什麼話也沒說就這樣地陪在她的身邊。 婦科那邊的醫生說,幸好小鹿的底子不錯,不然的話,胎盤在她體內那麼久,肯定會造成影響的,只是如今看來,刮宮以後再仔細修養,就會好起來。

最起碼,不會像沈長青當年那樣,再也無法生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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