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了二更天的時候,司徒紫玉才終於入睡。

早上醒來的時候,身旁已經沒有了周慶武的身影,而此刻外面,已經是艷陽高照了。

她叫來了侍女問道:「陛下走的時候怎麼沒叫本宮起來?」

那侍女行了一禮說道:「娘娘,是陛下不許奴婢叫娘娘醒來的,說娘娘昨夜沒睡好,叫娘娘多睡一會兒。」

司徒紫玉坐在床邊點了點頭,剛要說話卻突然想起什麼,周慶武是怎麼知道自己一夜沒睡好的?

她明明一整夜,幾乎沒怎麼翻過身,也沒怎麼挪動過。

中午的時候,有侍女來報,「娘娘,蘭妃娘娘來了。」

司徒紫玉愣了一瞬間說道:「快請進來。」

那侍女應聲而去,沒過一會兒,司徒紫玉便看見了一名紫衣女子在華光中走來。

這還是她入宮以後第一次看見這位傳聞中的蘭妃,她進宮的時候,張若蘭還卧床不起,不能接受她的參拜。

此刻司徒紫玉盈盈行了一禮道:「見過蘭妃娘娘。」

「不必多禮。」張若蘭一雙剪水雙瞳望向司徒紫玉,不得不承認,只論容貌,自己確實遜色於她。

只是容貌再好,怕是也要很快無聲無息的消弭在這深宮之中了。

周慶武已經對她心生芥蒂,如今的寵愛,也不過是為以後的埋葬,做一個伏筆罷了!

兩個坐在了桌前,張若蘭看著司徒紫玉客道了兩句以後,便對她問道:「寧嬪妹妹可去過長春宮了?純婉儀妹妹也是進宮不久,你們二人未准能有些話說。」

司徒紫玉心裡有些疑惑,夏初黎是錢柏涵的人,為什麼張若蘭突然說起了夏初黎來?

她笑著應了一聲是,接著便不再說話了。

張若蘭見狀開口問道:「寧嬪妹妹在宮外生活了許久,不知道可有什麼新鮮事能講給本宮聽聽,本宮最近實在悶的很。」

司徒紫玉微微一笑,那笑容在這陽光中很是明艷,「倒是也有幾樁趣事,可以講給蘭妃娘娘聽上一聽。」

這一日,張若蘭在零花宮中停留了許久,離開零花宮的時候,已經夕陽西下。

「娘娘累了吧?奴婢已經明日提前燉好了燕窩粥了。」環玉扶著張若蘭上了轎輦,對她說道:「身子還沒好,下次娘娘可不能在停留這麼久了。」

張若蘭知道環玉擔心自己,此刻自己確實有些不適,便淡淡應了一聲道:「起轎吧!」

回到了沁陽宮,用過了晚膳,張若蘭坐在那裡回味著今日司徒紫玉對自己說的話,看來,周慶武交代自己的事,有半個月左右,便能成了。

不知道到時候,司徒紫玉會不會恨自己的所作所為呢?

「娘娘,純婉儀來求見。」一名侍女進來行了一禮,對張若蘭說道:「此刻就在宮外等候。」

張若蘭看了一眼那侍女,對她說道:「就說本宮今日在零花宮半日,已經累了,歇息了。」

那侍女小心翼翼的打量了張若蘭一眼,便下去了。

環玉扶著張若蘭來到了銅鏡前,開始為她卸去滿頭珠飾:「純婉儀竟然還不好意思來在咱們沁陽宮,這是見娘娘好些了,才上趕著來巴結的。」

張若蘭嘴角揚起了一抹笑著說道:「也怪不得純婉儀,純婉儀想必是在宮外待的久了,仗著有兩分聰明,便以為可以在這宮中也一樣如魚得水了。」

可笑的是,這宮中從不缺聰明人,可是到底是不是真的聰明,就很難說了。

不過張若蘭唯一肯定的一點是,這宮裡會死的,都是那些以為是聰明的人。

不光會死,還會死的慘上幾分。

現在看來,想必夏初黎便是這自以為是聰明的人。

她才進宮不久,不知道什麼是君心難測,也不知道什麼是風水輪流轉。

今天得寵的是你,明日便也有可能是我。

今日你的宮中冷若寒冬,也許第二日便又是艷陽高照。

夏初黎如今不懂不要緊,因為以後她所受的苦楚,會教會她這個道理的。

那侍女從外面回來以後,張若蘭看著她問道:「純婉儀走的時候,可說了什麼了嗎?」

其實不用想,張若蘭也大概能猜到夏初黎會說些什麼。

「回娘娘的話,純婉儀只說等娘娘有空再來看望娘娘。」那侍女輕聲回道:「別的便再也沒有說了。」

張若蘭笑了笑,果然同自己想的一模一樣:「下次純婉儀再來,你便說本宮身體不適,這幾日不見任何人了,你先下去吧!」

那侍女應了句是,便行了禮離開了沁陽殿。 陸輕紫在風華觀里守了溫燁五日的時候,有護衛傳來消息,錢柏涵在清除齊國餘孽的時候中了埋伏,還好援軍及時趕到,方才叫錢柏涵沒有受什麼嚴重的傷。

本來這消息原本是要瞞著陸輕紫的,只是白芳雪在外面與那護衛說話的時候,正巧被陸輕紫聽見。

她幾步來到哪護衛面前,神情緊張的問了一句:「你們將軍帶了多少兵馬去清繳齊國餘黨?怎麼會被埋伏?」

白方化等人便是再怎麼老謀深算,帶去的人也斷然不會多過黎國大將軍手下的人,錢柏涵被埋伏,想必是朝堂上有人相幫也說不定。

那護衛拱手回道:「錢將軍帶去的人馬充足,只是不知道為什麼,行到風城的時候,錢將軍接到了一封書信,所以才決定只帶了小隊人馬進了城,這才中了埋伏。」

陸輕紫聞言更加疑惑了,「什麼書信?」

那護衛搖了搖頭,看著陸輕紫說道:「這屬下也未能知道,只知道是齊國四皇子寫給錢柏涵的信件。」

陸輕紫沉思了一瞬,然後對那護衛說道:「你們錢將軍沒事就好,齊國餘孽到現在為止,已經清理了大半了,再過不久,想必就能回京城了。」

那護衛應了一聲,然後拱手退了下去,在他走了以後,陸輕紫心裡更加不解,孫涵墨寫給錢柏涵的書信?

錢柏涵當時確實是在孫涵墨的府上做奴隸,但是這時候,孫涵墨不會還不識時務的以為,錢柏涵會因為這一點點錢柏涵的舊交情,就放他一馬吧!

更何況,當時錢柏涵在孫涵墨的府上過的也並不好,不藉此機會折磨孫涵墨,便已經是不錯了。

那麼那封信里到底寫了什麼?能叫錢柏涵看了信便只帶了那麼一小隊人前往?

想了半晌,陸輕紫也沒想出來個所以然,索性便將這事放在了一邊了,不管如何,最後好在錢柏涵沒事就好。

時間轉瞬即逝,在第七日的那一夜裡,陸輕紫無論怎麼也無法入睡了。

她心裡很慌亂,也很害怕。

終於迎來了最後時刻,陸輕紫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雙手正一點點失去溫度。

白芳雪知道她的心情,便留在了陸輕紫的屋子陪著她說說話。

兩個人一起熬到了天明時分,陸輕紫看著床上躺著的溫燁,心都快要提到了嗓子眼。

白芳雪後半夜便已經迷迷糊糊睡著,再睜開眼的時候卻發現陸輕紫還保持著昨夜的那個姿勢一動不動,不由嘆了口氣對她說道:「不會這麼快就醒過來的,我先去給你弄點吃的。」

陸輕紫道了一聲謝,話一出口之感覺喉嚨一陣陣發緊。

白芳雪出去以後沒有多久,顧凝月便來到了陸輕紫身的屋子看著她說道:「他至少要再過半個時辰才能醒來,你不必一直這麼看著他。」

陸輕紫點了點頭,抬眸對顧凝月說:「若是、若是他真的瘋了,現在是不是便要拿繩子先將他捆起來?」

顧凝月看了一眼溫燁,對陸輕紫說道:「綁起來吧!以防萬一。」

陸輕紫淡淡應了一聲,站起身找了繩子捆住了溫燁的手腳,然後抬眸看著顧凝月有些疲憊的說道:「等溫燁醒了,你就自由了,我會叫門口的護衛護送你離開,去你想去的地方。」

顧凝月嘴角露出了一抹說不清什麼含義的笑容,「我想知道,我哥哥,還活著么?」

「我不知道。」陸輕紫看著顧凝月有些疲倦道:「用不了多久,齊國所有的餘黨都會被一網打盡,我會想辦法保你一命。」

畢竟,在救治溫燁這一點上,顧凝月也還算盡心。

最重要的是,顧凝月也算是一個可憐人。

吃了那麼多苦,受了那麼多罪,最後無國無家,比自己還要艱難上了兩分。

陸輕紫承認,自己動了惻隱之心,並沒有想過要殺了顧凝月。

大家都是可憐人,又何必苦苦為難呢?

顧凝月沒有說話,她看著陸輕紫,不知道怎麼,竟然一瞬間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齊國沒有了,跟他一起來到黎國的人,也要一個一個從這個世上消失了。

從此以後,她便真的成了一個流落他鄉的未亡人。

過了不知多久,白芳雪端了三碗面走了進來,「先吃點東西吧!你一夜沒睡,總要填飽肚子。」

陸輕紫點了點頭,同顧凝月還有白芳雪兩人一起坐在桌前開始吃面。

等吃過了早飯,溫燁還是沒有要清醒的意思,陸輕紫不由有些心慌,她伸手將手指放在了溫燁的鼻下,感受到了溫熱的呼吸,陸輕紫方才放下心來。

七日已過,假死狀態消失,而溫燁卻還是沒有睜開雙眼,這種等待結果的感覺,幾乎要將陸輕紫折磨的有些要崩潰了。

又是一刻鐘過去,陸輕紫轉過頭看了一眼外面的陽光,再回過頭的時候,突然發現溫燁的眼皮動了動。

一雙眼睛正在緩緩睜開,陸輕紫只覺得心跳都不由加快了兩分,「溫燁。」

溫燁看著面前坐著的女子,只覺得一切恍如隔世,過了好半晌,他才緩緩的叫了一聲道:「輕紫!」

陸輕紫聞言不由欣喜若狂,「你醒了!」

溫燁點了點頭,他低頭看了一眼被綁住的手腳,琢磨了一會兒問道:「我沒事了,給我解開吧!」

陸輕紫聞言看向身後的顧凝月,顧凝月點了點頭,她方才解開了溫燁的繩子,一把擁抱住了他道:「我以為我差點就要失去你了。」

身後,顧凝月默然離開了屋子,只留了溫燁與陸輕紫在屋中獨處。

溫燁輕輕拍著陸輕紫的背脊,他的腦海里還有著中毒時的記憶,陸輕紫為了給自己解毒,吃了多少苦,他都能清楚的感受到。

「我回來了,別怕。」溫燁板過陸輕紫的肩膀,與她對視道:「我們一起離開這裡,從此以後,我再也不會讓你受一點傷。」

那一吻,帶著無限的溫柔,而陸輕紫眼中的淚水,在這滿室的陽光中,終於悄然滑落。 溫燁蘇醒以後,陸輕紫整個人終於不再日夜緊鎖著眉頭,眼裡的光也被重新點燃了。

她本以為,溫燁不會記得他曾經答應過自己的事,但是卻沒想到,溫燁不止記得,還記得十分清楚。

纏綿過後,溫燁懷抱著陸輕紫問道:「你想好我們要去何處了么?」

陸輕紫點了點頭,對他說到:「枯仙人那裡,倒是個清凈之處,何況,溫萌還是在由枯仙人撫養。」

溫燁應了一聲,「那便去那裡吧!」

「現在還不能離開,要等錢柏涵回京之後,才能走。」陸輕紫想了一會兒,抬眸看著溫燁說道道:「我將我們的兒子,送到了錢柏涵府上。」

溫燁聞言一愣,「什麼?」

陸輕紫嘆了一口氣,解釋道:「那一年,我懷的是一對龍鳳胎,那時候你搶走的溫萌,便是你的親生女兒,而錢柏涵所謂收養的義子,也是你的骨肉。」

這兩句話說罷了,溫燁才終於明白為什麼在錢柏涵府上的時候,陸輕紫會去看錢柏涵的義子,並且還那麼親昵。

那是他與陸輕紫的孩子,那是他們的親生骨肉。

「錢柏涵現在在何處?」溫燁問道:「他難道不在京城?」

陸輕紫點了點頭,「周慶武派了錢柏涵去清楚齊國餘孽,現在還算順利,但是也還要七八日的功夫才能回來。」

溫燁覺得這七八日倒是也不算長,正好他剛剛醒來,也好同陸輕紫在這附近走走。

畢竟若是到了枯仙人那裡,怕是很少有機會能出來了。

想到這裡,不知為什麼,溫燁心裡有一個念頭閃過,他似乎忘記了什麼東西,但是無論怎麼,也想不起來自己忘記了什麼了一般。

中午的時候,溫燁同陸輕紫走出了房門,白芳雪看著已經清醒的溫燁,忽然感覺面前的溫燁像換了一個人一樣。

那個孩子氣的溫燁不見了,此刻的溫燁,渾身上下都透出了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出來。

或許,這就是溫燁原本的樣子罷!

溫燁向白芳雪道了謝,陸輕紫不在的時候,多虧了白芳雪對他的百般照顧。

白芳雪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我也沒有做什麼,不過都是些小事,不必掛在心上。」

陸輕紫請顧凝月為溫燁又把了把脈,聽到溫燁身體里毒性已經全部解了的時候,她一顆心便徹底放了下來。

溫燁回了屋子休息,陸輕紫同白芳雪一起灶房炒了幾個小菜,算是慶幸溫燁解了身體里的毒。

等將飯菜做好以後,四個人便坐在桌旁準備用飯。

三個人推杯換盞之中,只有顧凝月一個人淡淡的飲著酒,顯得同她們有些格格不入。

不過想來也不奇怪,畢竟,顧凝月是齊國人,本與她們便是敵人。

白芳雪說了些溫燁中毒時候的幾件小事,溫燁不由搖頭苦笑,這些事他腦海里還有記憶,如今回想起來的實惠,依舊不敢相信這是自己的所作所為。

不過好在闖出什麼大禍,倒是也還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用過了飯,顧凝月放下筷子看著陸輕紫同溫燁說道:「你們以後,準備怎麼辦?」

陸輕紫與溫燁對視一眼,然後對顧凝月說道:「明日我與溫燁就準備離開,你呢?」

顧凝月打量了一眼這屋子,笑了笑說道:「我想留在這裡,破是破了些,不過住的久了,倒是也習慣了。」

陸輕紫聞言有些意外,「你要留在風華觀?」

顧凝月點了點頭,這裡雖然離市集遠了點,但是也倒也能活的下去。

就在風華觀不遠出有幾個小村莊,以她的醫術,幫人看病換些錢來,也是能活下去的。

「可是若是齊家的人找到這裡,我們一離開,這裡不會有護衛在,留在這裡,豈不是坐以待斃?」陸輕紫看著她提醒了一句。

顧凝月沒有說話,看樣子似乎已經心意已決。

白芳雪在這個時候突然開口道:「我也留在這裡。」

溫燁眼裡劃過一絲驚訝,但是面上卻依舊波瀾無驚:「你不跟我們一起走?」

白芳雪應了一聲,對溫燁還有陸輕紫說道:「我想在這裡先待上一段時間,等我想清楚了要去哪裡再離開這裡。」

陸輕紫聞言勸說了幾句,沒承想白芳雪竟然也十分堅定,陸輕紫沒法,只好看著她說道:「我那裡還有些銀子,我離開的時候,我便已經將我那一份陸家的田產全部便賣了,一會兒,我給你拿上些,至少這段時間,你不必擔憂什麼。」

白芳雪本不欲收,但是陸輕紫卻很是堅持,最後便也只能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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