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有難伺候的太后婆母,下有難招架的重臣女眷,誠王還風流成性,側妃小妾都不是省心的,這一切都讓她煩躁極了。

她深知誠王娶她是為她家族與大燕文士的關係,畢竟皇上對軍機要事防範極深,絕不會讓誠王染指,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把握住更多文臣。

不過她不在意這一點,她嫁於誠王亦並非有什麼愛慕之心。

若誠王不是戚太后的兒子,手中毫無實權,她寧願一條繩子弔死都不願嫁給他。

只是她膝下無子,如今還愈加不受重視,有時整整一月都見不到王爺的面,這讓她心焦不已。

坐在寬敞明亮的正殿中,聽侄女嬌聲嬌氣彙報今天在長公主府的情況,她心中的煩躁再次加重。

「陳家姑娘看到你腰間玉佩便發了瘋,從舟上跳了下去,事後還想當眾賴在你身上?」

「是啊姨母,她像只瘋狗似的亂咬人,我都不知道哪裡得罪了她。好在姨母贈我的玉佩沒被她弄壞,否則我真是撕了她的心都有!」

蘇綺雲雖生在書香門第,但由於是旁支庶女,半點規矩也無。她每說一句話,每做一個動作,都讓嫡支嫡出的誠王妃鄙夷不已。

只是鄙夷歸鄙夷,人還是要繼續用下去,若美貌與懂事並存,她還怎麼將人控制在手中?

不過用她試了一下陳素玉,就坐實了陳素玉與王爺有染,這法子比偷偷譴人去跟蹤王爺方便多了。

想到這一點,誠王妃臉上浮現出親和笑容。

「好孩子,莫要與那不懂事的一般計較,陳家姑娘不喜歡別人戴好首飾,從前還為此與虞家的姑娘結了仇,這事你該聽說過的。」

誠王妃不欲讓蘇綺雲知曉真相,隨口扯上前段時間的事作為陳素玉發瘋的借口。

若提前告知陳素玉是誠王外室,接她來爭寵的目的就太過明顯,萬一蘇綺雲因此飄了,認定此事非她不可,以後說不定難以操縱。

蘇綺雲頭腦簡單,聞言絲毫沒有懷疑,臉上立馬露出誇張的鄙夷:「真是小門小戶出身,這點子東西都值當發瘋,我瞧她是窮瘋了!」

誠王妃喉頭一哽,深覺蘇綺雲是個不會說話的蠢貨。

什麼叫「這點子東西」?那是她好不容易從王爺那裡要來的上好羊脂玉,說是價值連城都不為過好嗎?

誠王妃莫名覺得自己好像挖了一個大坑,而且自己的兩隻腳已經穩穩站在了坑裡,手中的鏟子正在挖土往裡面填……

正這麼想著,外面忽然傳來婢女的稟告:「王妃,王爺託人來傳話,說是今夜有事不回來,讓您早些歇息。」

誠王妃生出的一絲後悔立馬煙消雲散,硬擠出一個得體的笑容,柔聲道:「我知道了。」

她抬眼看向嬌媚如花的蘇綺雲,心中又燃起一陣希望。

饒是陳素玉再新鮮水靈,都及不上她這侄女兩三分。蠢點就蠢點吧,左不過是個固寵的棋子,只要能籠絡住王爺,別的缺陷都不值一提。

若有朝一日成事,她還能將蘇綺雲生的兒子抱到膝下教養,中宮之位不還是穩穩噹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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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狗 長公主府辦完一場賞花宴,京中便又多出了好幾個茶餘飯後的八卦,每一樁都圍繞著陳素玉,讓她榮登京城八卦榜榜首,一時間「風頭無兩」。

這可是跟鎮國公傳桃色緋聞,簡直讓人佩服她的勇氣,不管人品怎麼樣,膽子大是有目共睹的。

三天過去,八卦沒有停歇,五天過去,虞燦都想好該如何整治欺負小白未遂的李巧慧,八卦之火還在熊熊燃燒。

虞燦起了個大早,翻身坐起時還在回味著剛剛的夢。

在夢裡,她將陳素玉和李巧慧打得鼻青臉腫,罵得涕泗橫流。

兩人抱頭嚎叫「好漢饒命」,因為不知道為什麼,她在夢裡的裝束是一身霸氣外露的黑色勁裝,還按江湖慣例以黑布蒙著面。

「嘿嘿,嘿嘿嘿嘿……」

虞燦越想越覺得舒暢,現實里打不得罵不得,夢裡總算是出了一口氣。

桃枝看到自家姑娘憨厚的笑容,忍不住跟著笑出聲來,雖然她也不知道姑娘在笑什麼,但作為一個盡職盡責的好丫鬟,跟著笑就對了。

挑好今日份裝束的梨梢捧著衣裳走進來,就見主僕倆一個看屋頂,一個看地面,都在嘿嘿傻笑著。

她忍不住揉了揉額頭,道:「姑娘,快別笑了,表姑娘一向起得早,您再不趕緊就錯過機會了。」關鍵是這樣笑起來很像街口的二傻子啊!

虞燦神情一僵,尷尬地止住笑聲跳下床,麻溜穿好了衣裳,又以從來沒有過的速度洗漱完畢。

離平日起床的點還早,虞府一片寂靜,只有遠處時不時傳來婆子掃落葉的聲音。

虞燦親自拎著一個小食盒,帶著桃枝和梨梢繞開松鶴院,輕手輕腳從側門走了出去。

天還未亮,花園裡霧氣朦朧,濕冷空氣撫過臉龐,讓虞燦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真冷!」虞燦把小食盒交給桃枝,站在一棵大樹下搓了搓手。為方便行動,她沒有帶上礙事的手爐,萬一不小心遺失,豈不是給人家留下把柄。

「姑娘,這法子真的可行嗎?」梨梢想到姑娘想出來的損招,總覺得不那麼放心。「萬一她不吃怎麼辦?」

虞燦得意叉腰:「放心吧,我準備了不少存貨,今早不吃,午膳也得吃,午膳不吃還有晚膳。反正我要喂到她吃為止!」

桃枝看到自家姑娘的神情,莫名來了一股子幹勁,捏著拳頭道:「對對對!總有一天她要遭殃!」

梨梢眼角微抽,心道這有什麼好值得驕傲的呢?姑娘和桃枝實在是太幼稚了!

剛這麼想著,梨梢就瞥到虞燦飄來一個幽怨的小眼神,讓她心頭一跳,該不會是不小心說出口了吧?

梨梢念頭一起又覺得好笑,她這麼謹慎機靈的小丫鬟,怎麼可能當面說姑娘小話嘛!當然是存在心裡悄悄嘀咕一下就行啦。

再看虞燦時,只見她又恢復到興奮狀態,完全不見任何異狀,梨梢更覺得自己最近太愛給自己加戲,剛剛肯定是看錯了。

主僕三人做賊似的摸到李巧慧院外,門微敞著,裡面已經亮起好幾盞燈,還有穗兒走來走去的聲音。

虞燦沖桃枝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在門口守著,自己帶著梨梢悄悄鑽了進去。

這幾天,虞燦摸清了李巧慧的生活習慣,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洗漱完畢立馬就要喝一碗熱湯墊肚子。待喝完了湯,才會不緊不慢去老夫人那邊請安用膳。

大廚房得了老夫人囑咐,每天變著法兒熬雞湯、煮魚湯,穗兒一早就會去取回來,這會兒顯然已經回來了。

虞燦本想讓桃枝或梨梢去大廚房搞手腳,但打聽了一轉,那邊全是老夫人和周氏的人,只好悻悻作罷。

反正這種事親力親為更解氣,虞燦並不嫌麻煩,本來打算叫上小白一起,可自打從長公主府回來,小白就有些鬱鬱寡歡,對什麼都生不出興趣。

「大姑娘,穗兒進去了。」梨梢用手肘輕碰了碰虞燦,說話時幾近無聲,語氣卻格外興奮,早就把幼稚什麼的丟在了腦後。

烈火救贖 虞燦凜神不再多想,與梨梢一起摸進西屋,裡面暖烘烘的,火上坐著一大壺水,另一邊的小爐子上正熱著一瓦罐菌菇雞湯。

由於放了不少干菌菇,湯色不似尋常雞湯那般清亮,而是有些深的褐色。

「嘖嘖嘖,老夫人到底圖什麼呀,自己都捨不得吃的上好山珍,竟捨得拿出來給李巧慧。」

虞燦驚訝地感嘆著,同時迅速打開手中小食盒,從裡面端出一小碗深色葯汁猛地倒入雞湯中。

這可是桃枝豁出臉皮,去秦大夫醫館買來的好東西。

秦大夫保證,一碗下去,不管多嚴重的便秘都會一瀉千里。據紅著臉的桃枝說,秦大夫說這話時還露出了一個隱秘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她沒敢把葯全熬了,只把這一瀉千里熬了一半,濃縮成一小碗,足夠教李巧慧做人。

以月騎士之名 要是全都讓李巧慧喝下去,小命估計都得拉沒了,那她豈不是要被官差捉去大牢?她可不是個有勇無謀的少女!

「快攪一攪!」虞燦讓梨梢拿來一根筷子,在湯里一攪和,那點不起眼的顏色就完全淡了下去,絲毫看不出異樣。

幸好是菌菇雞湯,要是豆腐魚湯,她還不敢冒險呢。

「快走!」虞燦見事已成,拉著梨梢就往外沖,臨走前還不忘讓她將筷子還原。

主僕倆剛走出門外,就聽到穗兒從裡屋走出來的腳步聲,院門還未來得及關成原樣,但她們已經顧不得許多,慌慌張張飛奔著遠去。

穗兒看到大敞的門,咦了一聲,正有些疑惑,忽然感到一陣涼風吹過,讓她打了個寒噤。

「京城的風可真大,不知道姑娘幹嘛非想留在這兒,我看還不如安州好。」

她嘟囔把門闔上,來到西屋盛上一碗熱騰騰的雞湯,聞著香噴噴的,讓她忍不住偷喝了好幾口。

半個時辰后,李氏在正院左等右等不見李巧慧請安,正想差個人去問問怎麼回事,就見穗兒捂著肚子從門外走了進來。

「老,老夫人,我們,我們姑娘不舒服,今天怕是不能給老夫人,請安。」

李氏見她又是皺眉又是齜牙咧嘴,心中一陣厭惡,真是沒規沒矩,一點禮數都不懂。

不過見她捂著肚子的手微微顫抖,李氏只能不耐地擺了擺手:「不舒服就多喝點熱水,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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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狗 虞燦跑得滿身是汗,回到屋裡只好換了一身裡衣,兩個丫鬟給她換好,自己也去換了一身衣裳。

重新梳妝完畢,虞燦又恢復了無辜純潔小姑娘的形象,開開心心去了松鶴院用早膳。

由於一大早跑了兩趟遠路,還緊張兮兮地辦了件大事,虞燦喝了三碗桃膠銀耳湯還沒停。

「妹妹,你今天怎麼吃得這麼……香?」虞爍本來想說吃得這麼多,但一想到妹妹幽怨的小眼神,他還是非常得體地換了一個字。

他的求生欲,一向是極強的。

虞燦果然沒聽出他話中深意,長長舒了一口氣,笑眯眯應道:「昨天做了個好夢,一起來心情倍兒棒,吃什麼都覺得比平時好吃。」

「哦,難怪你打從進門就一直傻笑呢!」虞爍點點頭表示理解。

虞燦還是露出了幽怨小眼神,心道哥哥可真不會聊天,不過攤都攤上了,當然是選擇原諒他啊!

虞志遠一早去了大理寺,家中只有姚氏與兩雙兒女,虞燁與虞靈乖乖坐在一旁等被投喂,姚氏餘光掃過虞燦的神情,就知道自家女兒肯定沒幹啥好事。

她太熟悉女兒臉上這種笑容了,那是給人家套麻袋、破鳥糞后的迷之驕傲。

姚氏憂心忡忡,這大清早的,她家這兒子一般的姑娘到底跑去哪兒頑皮了?

「燦燦,你到底幹什麼了?跟娘說一說,也好有個心理準備。」

姚氏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默默祈禱女兒沒有去正院捉弄老夫人,她萬萬沒想到,自己還有為老夫人祈禱的一天。

虞燦乾巴巴笑了兩聲:「呵呵呵,娘您幹嘛這樣說?我什麼都沒幹呀!我吃好了,先去書房學習了,最近有好多書要看呢!」

姚氏還沒來得及多問,就見她跟被狗追的兔子似的,一下子從屋裡竄了出去。

「瞧瞧,這還說什麼也沒幹。」姚氏又急又無奈,看到女兒心虛的樣子就知道沒什麼好事。

可她一向慣著虞燦,又知道她做不出驚天動地的大事,見她不願意吐露,只能默默在心中焦急。

姚氏一顆心有些凌亂,餘光正好看到虞爍還在吃飯,吃得還挺香,忍不住嫌棄道:「你妹妹都去學習了,你怎還不去做事?」

虞爍:「……」因為他今天休假啊!

虞燁看到這場景,奶聲奶氣沖虞靈道:「以後你做哥哥好不好?」

虞靈正在吃蛋羹,聽到這話眼都沒抬,含含糊糊道:「為什麼?」

虞燁老氣橫秋地嘆了口氣:「唉,做哥哥會被娘凶,做妹妹不會。」

虞靈終於抬起眼,像看傻子一樣看向虞燁:「那我還是做妹妹吧。」

姚氏:「……」

虞爍:「……」



虞燦領著桃枝梨梢來到書房,沒有了大齡勤奮青年李愈做榜樣,她對學習一事就有些不上心。

今天心裡裝著事,練字練不好,看書看不進去,就連最近流行的話本都沒興緻看。

李巧慧只是被當槍使,在背後攛掇她的虞明煙才是罪魁禍首。

虞燦思來想去都想不通,自己和小白是哪裡得罪了虞明煙,她要在暗中做這樣的手腳?

總不能是嫉妒她長得美吧?

虞燦甩了甩頭,要是如此,那早在回到虞府的時候虞明煙就該搞小動作,何至於等到現在?

「真愁人。」虞燦一手撐著下巴,一手時不時翻著桌上的書,仍是半個字都沒看進去。

這件事她沒有告訴父母和哥哥,姐妹之間的事,不好拿出來讓大人討公道。當然,要是她實在沒法子,還是會毫不猶豫告上虞明煙一狀。

她現在糾結的是到底要不要對虞明煙下黑手。

她手上沒有切實證據,之所以認為是虞明煙在背後挑唆,是因為把所有人都排除了一遍,虞府再無別人有嫌疑。

沒有證據,她就有些底氣不足。

再者虞明煙不似李巧慧,院里院外只有個穗兒守著,隨隨便便就能摸到她身邊去。

最重要的是,虞明煙是她二妹妹,要是你算計我、我算計你弄得家宅不寧,傳出去對誰都沒好處。

「二叔還那麼可怕,萬一悄悄掐死我,那多不划算啊。」虞燦想著想著思緒跑偏,不知不覺就混了一個上午。

最終她還是打算先從齡湘那邊入手,把事情查清楚,等證據到手再決定怎麼辦。明天的煩惱,自然是交給明天的虞燦擔憂。

「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虞燦闔上書走出書房,像個老學究似的負著手,看得桃枝和梨梢一愣一愣的。

在姚氏關切的目光中匆匆用過午膳,虞燦再次溜出松鶴院,來到虞明燚的院子里打聽消息。

閑聊了一會兒有的沒的,虞燦才似不經意般提道:「咦?齡湘怎麼不在跟前伺候?」

虞明燚哼了一聲,瞧著不大高興:「她最近神出鬼沒,我都想強行送她出府了。」

虞燦皺了皺眉,問道:「你的貼身丫鬟有異狀,怎麼不多留意一下?萬一她生出什麼壞心思,你怎麼防備?」

虞明燚愣了愣,似是完全沒想過這一層。「她幹嘛要對我生出壞心思?我頂多是凶了點兒,對她也不差什麼呀!」

虞燦不知道該怎麼跟她說明白,苦想片刻憋出一句:「萬一她就是記恨你的凶呢?」

虞明燚正走神思索著自己是不是太不小心,猛地聽到這一句,竟不由自主捂住了自己的小胸脯。「可是我的也不大啊。」

虞燦:「……」心好累,有人管管這傻丫頭嗎?

兩人正大眼對大眼,外面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虞明燚的另一名貼身丫鬟巧玉滿臉焦急跑了進來。

「姑娘!」正喊了一句,巧玉又見虞燦還在,連忙添了一聲,「大姑娘!大事不好了!」

虞燦和虞明燚一同起身,齊聲問道:「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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