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皇后精力不濟,兩人也沒再多留,待看著她又睡去后,便都離開了。

送走了楊玹,太子回到東宮裡頭,有些愁眉不展。

身為幕僚的褚堅見了,詢問道:「殿下可是有心事?」

太子看他一眼,點點頭:「宮裡太冷清了,你說怎麼樣才能熱鬧些?讓母后也高興高興。」

褚堅聞言道:「太子殿下果然孝順,既如此,何不為宮裡添個小主子?」

太子眸子一亮,「你是說……孩子?」

褚堅微笑:「太子成婚已有兩載,如今也是時候添個孩子了,想必皇后是極喜歡的。」

「你說的是,這事我也不是沒有想過,只不過太子妃她……」

「殿下,下官可去民間為太子妃尋個方子。」

「民間?能有用么?」

不得不說,太子還是心動了,畢竟成親幾載,他也想有個孩子。

若是有了長孫,皇上的心也會偏向他些吧!

十二月底,在朝廷一番血洗,基本穩定后,也到了冬日宴的日子。

因著是太子妃頭一回主持,長樂提前幾日便入了宮去,一邊陪著皇后一邊指點下這個晚輩。

到了那日,姜家一眾的小輩們分批進了宮,路上遇到各府相熟的還會走在一塊兒,換乘的比比皆是。

姜姝兒幾人也遇到了林家的幾個姐妹,都是親戚,窩在一塊兒嘰嘰喳喳地笑鬧著。

若是前世,她也會同她們一般,可惜現在她卻是沒了那個興緻。

「姝兒妹妹今日是怎麼了?」林家的六姑娘看著一直望著窗子外的姝兒道:「平日里就你最皮,今日竟然這般安靜了?」

姜姝兒還未回答,姜永晴便道:「她呀,改性兒了,如今可懂事的很。」

林家六姑娘很是驚訝,掩唇笑道:「瞧你說的,我們姝兒原就懂事來著,只不過總有不長眼的來招惹罷了。」

「還是六表姐懂我。」姜姝兒突然回頭說道,雙眼一眯,笑得可人。

林六姑娘嬉笑,「那可不,我們可是一塊兒長大的,作姐姐的自是懂你。」

「好了好了,可都別鬧了,若是亂了髮髻服飾,又還要重整,這就快到宮裡了,可莫失禮了。」

作為這裡年紀最長的姐姐,姜秀臣如是說道。

幾人一聽,果真乖乖坐好。

到了宮門口,眾人都下了馬車換乘轎子,直到擷芳齋才停下,步行入內。 「哼,就那眼睛長在頭頂的傢伙,誰嫁給他誰倒霉。」

姜姝兒撇撇嘴,不屑地扭過頭去。

「姝兒妹妹,阿瑜他並非那種人,你誤會了。」

「怎麼,你還想替他說話?」

「事實如此罷了,我……」

「姝兒算了,」一旁的林六看不下去,冷眼瞥了下李玉初,「她覺著好就好吧,用不著與她爭這些。」

姜姝兒動了動唇,隨後有些氣惱地冷哼一聲。

她也不是說韓瑜不好,畢竟結識了這麼久,又同一個屋檐待過,她哪裡會不知對方秉性如何?

不過是個外面冷漠實際還有幾分溫柔的傢伙罷了。

可方才一聽見李玉初為其說話,她就忍不住一股惱火。

「我乏了,要去歇息。」姜姝兒朝自個姐姐道:「五姐你就住我隔壁吧,我與六表姐一塊兒住。」

「我知道了,你們去吧!」姜秀臣點頭應下,她可以不顧李玉初,可自己不行。

畢竟這裡也只有她能主事,還是打點妥當的好。

「李姑娘身子不好,我送你去歇息吧?宮裡都放了炭盆,想來是不冷的。」

她對面色蒼白的人說道。

李玉初點點頭,「那就勞煩秀臣姐姐了,給你添了這樣的麻煩。」

「算不得什麼事兒,走吧!宮裡這幾日查的嚴,你無事就莫要出去了,待在屋子裡也安全些。」

「是……我省得了,多謝秀臣姐姐。」李玉初福了福,眉眼低垂,嘴角帶著絲笑意。

姜秀臣頷首,喚來兩個丫鬟引路,到了房裡又讓人重新收拾了一遍才離開。

另一邊,抱著手爐窩在房裡臨窗大炕上的姜姝兒透過窗子瞧見自己姐姐從李玉初那兒出來,這才收回目光。

林六靠在綉金線莽紋的大引枕上,神情低落。

「你說究竟是何人這麼大膽子呢,會不會……是與她結過怨的那幾個?」

「哪幾個?」

姝兒眼皮未抬,兇手是誰她是不知道但是她知道一定與劉三脫不了干係。

「大理寺卿與太子少傅家的兩位姑娘。」林六想著,「我只是聽聞這二人與若蘭她最是不和,每回碰見都是一番唇槍舌劍,你來我往的。」

「你說的這二人不大可能,一個是大理寺卿家的,不會知法犯法,一個是太子這邊兒的人,即便再如何,也不會在宮裡這地方動手。」

林六微微一愣,這麼想還真是這樣,倒是她太急了,亂了分寸。

刑室。

被傳喚來的劉三一絲緊張也無,從容不迫地見完禮,立在原地。

太子眯了眯眼,「劉基,你可知傳你過來是為何事?」

「回殿下,不知。」

「不知?好一個不知,」太子徒然加重了語氣,「杜家姑娘出事時,有人瞧見你在附近,且行為有異,你怎麼說?」

「殿下,您說的人,是姜九小姐么?如果是她的話,那在下就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我妹妹胡說了?」姜清臣危險地看著他。

劉基面色不變,「我與九小姐有著過節,此事,相信七公子與小王爺都清楚吧?」

「哼!」

清楚,當然清楚,這事兒就是他們扯出來的,怎能不清楚?

說到這裡,太子有些不得理,不過此時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我問你,杜家姑娘出事時,你在那處做什麼?」

「回殿下,我不過是嫌殿下悶得慌,是以才出去走走。」

「可瞧見了可疑之人?」

「人來人往頗多,倒是沒注意。」

太子皺眉,對他的話將信將疑,按著姝兒所說,這個劉基嫌疑頗大,恐怕還隱藏了什麼沒有說出來。

思量了一番,他道:「雖說沒什麼頭緒,但只要有嫌疑的都得扣下,你暫且就甭回去了。」

劉基並沒有意外,微微勾唇,「是,殿下。」

讓人將他帶下去,太子看向韓瑜幾人,「你們怎麼看?」

姜清臣撇嘴,「反正我是不信他。」

楊玹也附和道:「清臣說得對!」他看向韓瑜,「阿瑜覺得呢?」

他看了兩人一眼,淡淡道:「半真半假吧,不能全信。」

太子點頭,算是認同了他的話。

看來,這廝是真有問題了。

眼見著天色已晚,折騰了大半天,眾人也都累了,太子將其餘的事吩咐下去,便離開了刑室。

走在路上,他伸手攬住了太子妃,「今日之事讓你受驚了,沒事吧?」

「妾身無礙,只是可憐了那姑娘,聽說剛議親,還未來得及……便這樣去了,實在可惜。」

「唉,這也不是你的錯,要怪只能怪兇手太膽大妄為了。不僅害了人,還連累了你。」

「妾身的事兒都是小,人命關天,杜姑娘的事才是重要的,若是能抓住兇手,我便是受些委屈又如何。」

「胡說,我怎會教你受委屈。」

「殿下……」

太子妃感動,依偎在他懷裡,後者也緊了緊攬著她的手,為她遮擋回程的風雪。

一夜雪未停,待到第二日,宮裡上下已經裹了厚厚的一層白雪,往地上潑杯水都能立刻凍住。

這是一年裡頭最疼的日子了。

尚在被窩裡不肯出來的姜姝兒觸及到外頭的冷,又往裡縮了縮,只露著半個腦袋。

屋裡伺候的宮女忍不住好笑,「九小姐,您餓不餓,奴婢去端碗羊乳羹給您吃吧?」

姜姝兒悶在被窩裡,「我不想吃,就讓我這麼睡著吧,別吵我!」

反正如今這當口也不會有人來,更出不去。

宮女拗不過,只得應下,「是……」

姜姝兒滿意地裹緊被子,只是沒等她再睡個回籠覺,就被一陣聲音鬧醒。

姜秀臣急急進來,見著還在被窩裡的一團,趕緊過去拉了被子,「姝兒,快醒醒,杜家姑娘的事兒有消息了。」

姜姝兒聞言,倏地睜開了眼,「什麼消息?」

「兇手是大理寺卿家的姑娘,胡月琴,今兒個一早宮女發現她在屋裡自縊了,還留下了書信。」

姜姝兒默了默,掀開被子,「更衣!」

當下,幾個宮女立即著手準備。

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好,姜姝兒換上衣裳就離開。

「這件事決不會如此簡單,昨兒個還好好的,今日就突然自縊。」

她一邊朝外走著一邊說道。 看著若有所思的姜清臣,楊玹不明所以,「好好的問起她作甚?莫非你也……」

「蠢樣。」清臣白了他一眼,卻並未說出什麼緣由。

楊玹不高興地與他鬧了鬧。

自始至終韓瑜都未開口詢問過,這也讓清臣鬆了口氣。

傍晚,三人各自回到府中。

姜清臣得知姝兒被母親長樂關起來,不由地一樂,對著姜秀臣道:「嘖嘖,娘素來疼她,連姐姐你都要靠邊站,這會兒竟然能狠的下心關她,姝兒到底做了什麼,惹得娘如此動怒?」

姜秀臣看不得他如此幸災樂禍,拍了他一下,「姝兒說皇室終有一天會捨棄我們,為著這個事與娘拌了幾句嘴,未免此話在宮裡傳出去,只好讓我先把她帶回來了。」

說完,她看著自家弟弟,「你說這些話都是誰交給姝兒的?我總覺著姝兒有什麼瞞著我,你素來與她親近,可曉得是為何?」

姜清臣沒有回答他,只問道:「那五姐你怎麼看?是覺得姝兒說得對,還是這種事情根本不可能?」

「難道可能么?皇上是我們的親舅舅,待娘更是沒話說,咱們自小都是在舅舅懷裡長大的,難道你忘了?」

「我沒忘,可人總是會變得不是么?十年,二十年,誰又曉得日後是個什麼模樣?」

「皇室父子手足都能相殘,還有什麼不可能的?」

如果說不知道姝兒的夢也就罷了,但是他已經知道,如何還能毫無保留地信任他們?

畢竟,他始終姓姜,而非姓楊!

姜秀臣被他這一番話氣的怒火直冒,「我道是誰交給她的,原來是你,這些話也是能隨意說的?你太沒良心了。」

「沒良心?」清臣扯了扯嘴角,「你這麼認為的話,那就是吧!我只知道,在我眼裡父親母親,兄弟姐妹才是最重要的!」

說他自私也好冷血也罷,反正這就是他之所想!

「簡直不可理喻!」姜秀臣拂袖而去,「你就等著跟娘解釋吧!」

姜清臣無所謂地聳聳肩,朝著姝兒那裡走去。

迴廊上,北風呼嘯,飛雪紛紛,不緊不慢的腳步聲迴響在廊間,不一會兒,到了房門口。

裡頭的姜姝兒抬眼看去,帶著風雪的翩翩少年正掀開帘子,露出俊秀的容姿,勾唇一笑,星眉朗目。

「我回來了,姝兒。」

「七哥辛苦了。」

兩人相視而笑,丫鬟忙上了熱茶,伺候清臣褪下鞋子上了炕。

「不是早就出宮了么,怎麼這個時候才回來?」

姝兒將他愛吃的點心推給他,換來他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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