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今天早上,皇后讓她通知各位嬪妃來「景仁宮」時的場景。

她送了一碗那東西,給皇后時,就已經發現了皇后的情緒不對。

以前,皇後娘娘吃這種東西,情緒都十分低迷。

畢竟,這種血腥的東西,哪怕可以保住容顏。可是,到底太過噁心。

但是今天,皇后吃的時候,臉上帶著笑,吃得十分輕鬆。

果然,吃完之後,皇后就吩咐她了。

「娘娘,要不要再考慮考慮,如今皇上已經將儷妃貶為庶人了。您和皇上之間……」

「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毒妃在上,簾外五更風! 沈皇后打斷了青輕的話,然後再次重複,「我和他,再也回不到從前了!或者說,我和他,從沒有所謂的從前。從一開始,他對我,就沒有真心。」

「沈家如今是什麼局面,沒有人比我更清楚。元兒無辜慘死,因為那個丫鬟生的兒子,孔家已經完全沒指望了。而且,之前仲兒退單家庶女婚事一事,雖然沒有鬧開,但是到底是得罪了秦帝!而本宮呢?蘇傾城能讓本宮忌憚,無非是她手裡有讓本宮害怕的東西,如今看似她已經沒有威脅。但是,在本宮看來,她的威脅,還是最大的!」

沈皇后神色陰沉,慢慢分析:「至於睿兒,他的把柄恐怕更多。當然,最最主要的是,君要臣死!既然如此,沈家,為什麼還要尊重這個君!」

「我要讓他死!我要讓他這一片錦繡山河,落在我的兒子手上。不!我還要讓他親手死在我的手上!」

青輕想著當時皇後面上猙獰的表情,就已經確定,皇后絕對不會罷手。

她圖謀的,根本就不是太子之位,而是皇位!

「皇上,魏王會回京,臣妾的確不知道。可是,你倒是幫了臣妾一把!」

說完,她慢慢走近邵鳴笙,王德全想要阻攔,卻被邵鳴笙阻止:「你什麼意思?」

沈皇後走近邵鳴笙,笑得歡樂:「皇上,臣妾有一個愛好,是皇上不知道的,那就是,喜歡讓人做選擇。」

邵鳴笙瞳孔微微一縮,還沒開口。

沈皇后就已經道:「今天,皇上就來看看,這些人會怎麼選擇。當然,還有皇上的。」

「首先,久聞魏王心繫天下,對邵氏王朝忠心耿耿,那麼,臣妾就特別想知道,當大魏安危和他唯一的兒子衝突的時候,他會怎麼選擇。」

邵鳴笙咬牙:「你抓了魏遠方!」

沈皇后沒有回答,反而退開,蹲下身,親手摘了一支小菊,然後笑著看著邵鳴笙:「其實呀,臣妾心中早就有了答案,皇上肯定也是知道的。魏王大義,自然會選擇大魏!不過呀,也不知道,在接下來魏王一生中,會不會對那個凄慘死去的兒子愧疚呀。心中有愧,也不知道,魏王還能不能鎮守邊疆,威震那些附屬國呀。臣妾,還真是期待!」

「皇后!你……好狠毒的心思!」邵鳴笙承認,這一次他失策了。

他居然沒有想到,沈皇后在不知道魏王回京的情況下,還把魏遠方給抓了。 恐怕她的確是沒有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讓魏王回京。

之所以抓魏遠方,是想利用對方,做什麼事兒!

如此一來,哪怕沈皇后如今還是鎮靜的。但是實際上,她的算盤,已經被他打亂了。

想到這裡,他面色卻依舊陰沉:「你還做了什麼?」

沈皇后見邵鳴笙如此,心裡鬆了一口氣的同時,還是有一些懷疑。

她繼續笑著道:「第二個呀……」

她看了一眼邵鳴笙身後的那些人。

那些人之中,有二皇子,和三皇子,有孟淑妃,林德妃。還有姜婕妤、端嬪在內的一些妃子。

他們都是支持邵鳴笙的,而且是在她圍宮之後,依舊選擇相信邵鳴笙的。

這些人,並不愚蠢。恐怕都知道,她既然敢圍宮,自然有辦法在短時間內,宮裡不會有人發現這一切。

不過,這個渾身陰冷氣息的中年人憑空出現之後,破壞了她的計劃。

邵鳴笙口中的那支護衛隊,她自然知道。

或者說,哪怕不知道,也有所感受。

沈家當初抄了東方家族后,在他們的藏書閣中,找到了一卷秘密文書。

那實際上是東方氏為了讓徹底了解邵氏皇族,多年以來調查的東西。

那裡面,記錄了眾多的皇家秘聞。最後,落到了他們沈家手中。

實際上,東方氏對那支護衛隊存在與否,持懷疑態度。也導致這一次計劃中,她沒有想到這一點。

「不知道,皇上是想出這個『景仁宮』,還是想讓你身後的人,保住一天命呢?」

此話一出,立刻嘩然一片。

「你做了什麼?!」

邵鳴笙神色一變,看了一眼這個花房,隨即斥聲問道。

他知道,沈皇后不會無的放矢。也就是說,她做了什麼事!

就在這時,孟淑妃突然咳嗽起來,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母妃!母妃!你怎麼了?!」邵燁磊見狀,趕緊保住孟淑妃,急切地喊道。

邵鳴笙立刻上前,握住孟淑妃脈搏,隨即在她身上點了幾下,封住她的穴道。

然後轉頭,雙眸狠厲地看著沈皇后:「朕想知道,你是怎麼下毒的。」

聽到毒這個字,不僅是邵鳴笙這方的人面色大變,沈皇後身后的人,也是如此。

「嘖嘖,淑妃,你的身體還真是差呀。」沈皇后嘲諷地說道,隨即看著邵鳴笙,用手指了指那些五顏六色的名貴菊花,「皇上,這些菊花的味道,好聞吧。」

「不過,皇上不必擔心,這種小毒,不會對龍體有礙的,甚至稍微會武功的人,這點毒,也不會如何。當時,如淑妃這樣的人,可就說不定了。」

「所以,皇上,你能告訴臣妾,你的選擇了嗎?」

沈皇后嘴角帶著冷意,在邵鳴笙沒有開口之前,看向身後那些聒噪的人:「怕什麼怕,要死也不會立刻死!」

說著,看了一眼青輕。

青輕會意,從袖中,拿出幾個藥瓶,遞給了站在沈皇後身后的人。

邵鳴笙看了一眼已然昏迷的孟淑妃,盯著沈皇后:「申屠,你離開吧。」

那個面容普通的的中年男人,沒有反駁,很快就消失在眾人目光中。

對於這個來無影去無蹤的中年男人,沈皇后頗為忌憚,也讓他對那支神秘的護衛隊,產生了忌憚之心。

「既然皇上這麼快做了選擇,臣妾自然不會食言。」

青輕很快將另一個藥瓶,上前放到了王德全手中。

王德全拿出之後,聞了聞,就分發下去。

「將淑妃送出這裡。」

「臣妾自然不會反對。」

「既然朕出不來這景仁宮,那麼,就找另外一個地方談話吧。」

「……當然可以。」

沈皇后略微猶豫之後,眸光輕輕一閃,就答應了下來。

很快,眾人就到了「景仁宮」大殿。

邵鳴笙走進去,不客氣地坐在了上位。

至於孟淑妃,也被送到了側殿休息。

沈皇后坐在下首,其餘人除了林德妃和明妃,都沒有坐。

「那麼最後,臣妾就想知道,在皇上心中,究竟是美人重要,還是江山重要!」

沈皇后冷笑,她之所以這樣鎮定,就是因為手上有一張王牌!

邵鳴笙神色微變,隨即卻嗤笑一聲:「皇后,魏遠方在你手裡與否,朕還沒有看到,你現在這是想說,儷妃也在你手裡嗎?」

「儷妃……」沈皇后呢喃了這兩個字,意味深長地道,「果然,在你心裡,她還是儷妃。你之所以答應廢黜她,不過是變相的保護她是吧?!」

「皇上以為,你派漠北去,就一定能對付得了我的人嗎?」

邵鳴笙這一次,眉頭微擰,他的確是派了漠北去保護蘇傾城。漠北的存在,有心之下,自然就能得知。

當紅,派漠北去保護蘇傾城一事,他確定,除了他和王德全、漠北三人,哪怕是蘇傾城也是不知道的。

那麼,這個時候,沈皇后這般說……

「來人,將筆墨準備好!」沈皇后大聲道,臉上露出了志在必得之意,「皇上,你不用管蘇傾城為何會在臣妾手上,現在你告訴我,你究竟寫不寫傳位詔書!」

邵鳴笙臉色陰沉,看著青輕遞過來的紙筆,直接手一揮,將紙筆掃落在地。

「你以為朕會信你?」

邵鳴笙心中慌亂,擔心蘇傾城的安危。但是無論怎樣想,漠北都不可能會失手。

沈皇后看著他,最後仰頭看著邵鳴笙,眼神中露出了一絲諷意:「邵鳴笙,你果然是帝王!你已相信了我的話了吧!但是,在你心中,再喜歡的女人,也比不過你的江山是吧!」

沈皇后的目光中,還帶著一絲得意之色。

還不等邵鳴笙反應過來,她就已經拍手。

很快,不遠處的屏風突然被人移開,露出屏風後面的人。

一共四個人。

有兩個人手腳被綁在椅子上,嘴巴為被堵住,在他們身後還有兩個小太監守著。

邵鳴笙猛地站起身,面色陰晴不定。

那兩個人,一個是蘇傾城,一個是漠北。

蘇傾城正平靜地垂眸,在邵鳴笙看過來的時候,也看了過去。

而漠北,卻是昏迷著,渾身鮮血,生死不知。 在蘇傾城出現在眾人眼中的時候,在場之人,大多數都震驚了。

一聯想剛才沈皇后和皇上的話,這裡的人,都已經猜到,蘇傾城對邵鳴笙的重要性。

邵辰逸看著這一幕,嘴角揚起一抹冷笑,心想,如果他那位二哥在場就好了。肯定會有一場好戲!可惜,淑妃中毒傷了身體,他已經去側殿侍疾了。

而姜婕妤和端嬪想到在來的路上說的話,臉都紅了!

彷彿被人扇了一巴掌吧,特別尷尬。

而林德妃,在看到蘇傾城那一刻,臉上閃過一絲瞭然。很明顯,這位深藏不露的德妃娘娘,對一切可以說是旁觀者明!

他們這些人,深陷棋局,他卻在一旁對一切瞭然!

邵鳴笙避開蘇傾城那太過平靜的眼神,看向沈皇后:「放了他們!」

沈皇后在看到邵鳴笙和蘇傾城眼神對視時,眼神中有著十分明真的怨毒之色。

同時,又有一種變態的快慰。

她早就已經預料到,在她說出菊花香有毒之後,邵鳴笙就會要求換地方。

而到時候,很明顯只有這裡最合適!

「當然……可以!不過,傳位詔書你寫不寫?」

邵鳴笙臉色黑沉,沒有說話。

殿內氣氛詭異起來的。

姜婕妤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一方面是皇上對蘇傾城的態度,果然不是表面上那樣。

另一方面,又徹底的沒了和蘇傾城作對的心思。

因為,在場所有嬪妃,還有那些大臣,都知道。

這個答案似乎十分明顯的問題,邵鳴笙卻沉默了這麼久,由此可見,他對蘇傾城,的確很喜歡!

沈皇后已經毫不掩飾對蘇傾城的厭惡。

她走到蘇傾城身邊,手上尖銳的護甲,觸碰蘇傾城的臉,在上面留下紅痕。

「皇上,你不要考慮太久,畢竟,臣妾可不覺得自己一定可以什麼都不做。到時候,在曾經的儷妃臉上留下什麼痕迹,可就真的是罪該萬死了!」

「沈氏!你不要逼朕!」邵鳴笙咬牙,整個人,第一次徹底失控。

他臉上表情陰狠,似乎恨不得將沈皇后,千刀萬剮。

然而,他越是生氣,沈皇后越是開心,她「咯咯」笑了起來,手上的護甲,已經戳到了蘇傾城的脖子。

「皇上,別生氣嘛!否則,嚇著臣妾,臣妾手上一用力……」說著,手已經快速劃過蘇傾城的脖子,一條血痕出現,有血珠溢出!

「這不,受傷的就是這位前儷妃娘娘!」沈皇后笑得得意,偏偏眼神中的怨毒,彷彿要溢出一般。

「你——」邵鳴笙猛地閉嘴!因為沈皇后的護甲,再一次「不經意」在蘇傾城脖頸處,留下一條痕迹!

邵鳴笙手握成拳頭,整個人已經氣得發狂。

要知道,他性情一向內斂,如此外泄,足以說明他的憤怒!

蘇傾城目光一直沒動,哪怕脖子受傷,也沒讓她眼角動一下。

她就這樣看著邵鳴笙,神色平靜,似乎要看一個所以然。

然而,最後邵鳴笙避開她的眼神,轉過了身:「傳位詔書不可能!皇后,你不會有勝算!你要趁朕的忍耐沒有到極限,放開儷妃!」

沈皇后一聽,臉上也沒有什麼失望,似乎早就知道會是這種情況。

「哈哈哈」

她大笑起來,像是瘋了一般。

在她笑聲中,蘇傾城慢慢低下了頭,不再看邵鳴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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