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鏡鼓盪起一口真氣,任憑水流卷襲,拋高跌低,心情不覺酣暢起來。

他曾經也玩過漂流,但如這種漂流法,倒也是種不錯的體驗。

也不知隨波逐流了多久,感覺到因強行催動赤天絕手造成的內傷逐漸恢復,宋明鏡雙掌猛地在水流中一擊,激蕩出一股反震之力,整個人自江流中躍身而起,騰升到三丈之高。

雙臂一展,宛似張開了一對翅膀,裹挾出一股勁風,大鳥般劃過數丈江面,飄身落到岸邊。

未等身形落定,他雙袖一拂,奇快無比的再次射出。

不多時,宋明鏡尋到了個僻靜的山洞,掌風盪出,清理出一片乾淨地帶,盤膝坐下。

閉目凝神,腦中自然而然便浮現出七殺真經的第一幅棋譜。

兩股氣息飛快的在體內孕育,先是沒有交集的各自運行,直等到二者相會,便如互不相容的水火般激烈的廝殺起來。

互相碰撞,又互相融合,漸漸的兩股氣息融為一體,猛地朝著一個方向撞去。

「嘭!」

好似千迴百轉之後,擊穿了一層柔韌的薄膜,晉入到了一片全新的領域裡。

宋明鏡緩緩睜開了眼睛,感知著那一穴竅內源源不絕湧出的真氣,知道七殺真經第一幅就這麼修成了。

他這速度算不得快,七殺真經玄奧遠勝於混元童子功,可只要知曉其奧秘,突破武學舊有的樊籠,修鍊起來反而不難。

在原劇情的最後,七殺真經這門武林中最為頂尖的絕學,幾乎成了大白菜,幾個主要角色人手一份。

薛一驃這位流落民間的梁國太子,雖有些小偷小騙行徑,畢竟生存所迫,本性卻是極良善的。

不過他真的不是什麼做皇帝的料子,看看原劇情里,他登基之後封的那些功臣——岳懷仙為宰相,巴雷武任太尉,包衝天為大學士……

岳懷仙剛愎自用,巴雷武本為江湖殺手,包衝天飛賊出身……

光是瞧著就讓人啼笑皆非。

在真實歷史中,後梁僅存了十幾年便被滅國,這個世界雖似是而非,但以薛一驃這種玩法,宋明鏡估計也長久不了。

當然,如今劇情已大幅度被他改變,七殺真經依舊保持著「神功」的威嚴,沒變成大路貨色。

薛一驃沒了七殺真經,想要逆襲也是難如登天。

貫通了第一個穴竅,宋明鏡沒急著去找玉柳斜,路凝香二人報仇。

報仇不隔夜,固然使人念頭通達,但只是修成一幅棋譜,對上兩大名劍依舊不保險。

而且他現在若再冒然現身,怕是會被那些覬覦七殺真經的高手們群起而攻。

宋明鏡決定低調成長一段時間,直接將七殺真經修到頂級,再出來輾壓一波。

有了第一穴竅的經驗,接下來他試驗其它穴竅駕輕就熟,也不必再耗費那麼多時間。

想到就做,宋明鏡又花了一個多時辰易容改裝,隨即朝著臨近的城鎮掠去。

說起來,在這方世界的江湖易容術並不罕見,甚至相國冷子京家中三寶便是霹靂彈,迷仙散,易容丹。

因此出現針對易容術的手段也就不出奇了,所以他對自己數次易容依舊被追上,倒也沒太大意外。

一是那天目神叟追蹤尋跡的本領的確厲害,二是宋明鏡沒太過於重視。

現在天目神叟已死,他自己擄掠「實驗品」的時候再小心謹慎些,不信短時間內還能暴露了。

晃眼已是半個月後。

輝州城變得前所未有的熱鬧起來,尤其是近幾日,湧進來一波又一波武林中人。

疑似七殺真經現世的消息不脛而走,且有傳言目標人物最近一次現身即在輝州。

這消息實則是玉柳斜放出去的。

他也是迫於無奈,跟著他一起追擊宋明鏡的有十二人,結果死得只剩下他一人,這總得給個交待吧?

還能怎麼辦?屎盆子往對方頭上扣唄。

哪怕掛著所謂龍興之地的名頭,輝州畢竟是個小地方,城裡一時間湧進這麼多江湖人,客棧酒樓也早就客滿了。

尤其是中心地段的映月樓,尋常時候便是賓客雲集,熱鬧非凡,此時更是聚滿了佩刀帶劍的武林中人,嘈雜不堪。

角落裡三個人頭戴斗笠,帽檐壓得極低,小心翼翼的打量著滿堂江湖客。

這三人正是薛一驃,岳懷仙,葉夜心。

冷子京派人追殺岳懷仙和葉夜心,薛一驃被迫捲入其中,不得不一路逃出了洛陽。

好在薛一驃從宋明鏡處得了一袋金葉子,錢財不缺,哪怕逃亡路上也沒吃什麼苦頭。

後來聽說了七殺真經現世,武林中人齊聚輝州的消息,三人一拍即合,也跟著趕了過來。

薛一驃的想法是反正逃亡,去哪裡都一樣,到輝州正好湊個熱鬧。

葉夜心父母親族遭冷子京迫害,她想要報仇血恨,也曾求岳懷仙教她武功,但岳懷仙卻說她自幼體弱,根本不是練武的材料。

葉夜心大受打擊,路上聞聽了昔年七殺郎君的種種奇異,才重新燃起一線希望。

而岳懷仙卻想著多結交一些武林高手,重建紅棋武士,洗刷敗給契丹黑棋武士的恥辱。

「哇!這麼多武林高手都是沖著七殺真經來的,葉姑娘你確定我們爭得過他們?」薛一驃四下環顧幾眼,咋舌道。

葉夜心本是紅棋武士首領葉全忠之女,自小嬌生慣養的官家小姐,她如今也不過十六、七歲,模樣文靜秀氣,只是眉宇之間透出深沉的鬱結憤恨。

「哪怕只有一絲機會,我也絕不會放棄。」葉夜心咬牙道。

家破人亡沒將這看似柔弱的姑娘擊倒,反而因仇恨激發了她內心之中的堅韌。

「不過這麼多人找,連七殺真經的影子都沒摸到,也不知道究竟落到那個傢伙手上?」

薛一驃聳了聳肩,眼睛瞟向了樓梯口,瞥見了一道背影,不由得一怔。

這映月樓僅有二層,底樓擠滿了江湖人,二樓據說被名滿江湖的四大名劍包下了,樓梯口更有兩名手下把守著,不讓外人上去打擾。

薛一驃三人在這裡坐了半晌,便瞧見有七、八波武林人士想要上樓,一聽到四大名劍的名頭,立刻不敢放肆,扭頭退走。

但此時樓梯口又出現了一個人,薛一驃眼睛眯起,瞧著那人的背影,隱隱覺得有點眼熟。

岳懷仙注意到薛一驃怔神,眼睛直勾勾盯著前方,不禁順著他目光瞧去,詫異道:「薛兄弟,你在看什麼?」

「這個人……我好像在哪裡見到過!」

薛一驃指著樓梯口,以一種困惑的語氣說道。

他皺著眉頭思索著,卻又始終想不出,究竟在什麼地方見過。

岳懷仙盯向樓梯口,只瞧見一位青衣人背對著他們,也未曾束髮,隨意的披散肩頭,似乎想要登上二層樓去,卻被四大名劍的兩名手下擋住。

他搖了搖頭,正要說話,但聽「轟隆」一聲震響,那兩名手下猛地倒飛出去,撞斷了樓梯,發出「咔嚓咔嚓」的碎裂聲,霎時間滿樓皆驚。 第一更。

……

轟隆!

一聲劇烈的暴響,整個映月樓都好似顫了顫,滿堂喧囂嘈雜的聲音霎時頓住。

一眾江湖人宛似被扼住了喉嚨的鴨子,張大了嘴巴,驚駭的望向樓梯口。

樓梯碎開了個大窟窿,兩名守衛人仰馬翻,栽倒入其中。

「有意思了,竟然還真有人敢不給四大名劍面子啊!」

震驚過後,一些人面露同情的瞧著那青衣人,絕大部分人卻是一副幸災樂禍,看好戲的模樣。

因七殺真經的緣故,輝州湧進了大批跑來撞運氣的江湖人,各個客棧酒樓都已擠滿了。

偏偏四大名劍獨佔了映月樓第二層,這早惹得不少人心頭不滿,只是忌憚四人的出身以及名頭,不得不忍氣吞聲。

雖然所有人都清楚這人最終必定沒好果子吃,可能瞧見四大名劍被人落面子,也足以讓他們偷著樂了。

這種時候會來找四大名劍麻煩的人,自是只有宋明鏡了。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接下來駕輕就熟,七殺真經的驗證與修鍊比他預料中還要快上數分。

在這半個月里,宋明鏡以每天擄掠三到七人的頻率試驗心法,終是在前日一舉貫穿七大穴竅,將「七幅棋譜」都練成了。

正如辟邪劍譜,只要捨得揮下那一刀,短短數月內即能躍升入高手行列。

這七殺真經只要掌握了關鍵奧秘,較諸辟邪劍譜更為容易速成,且對資質也沒多大要求,更不會失去點什麼。

宋明鏡也不得不佩服七殺郎君的驚才絕艷。

此人的確無愧為武林一代奇人,腦子裡充滿了超越一個時代的『奇思妙想』。

最難得的是,他還將這『奇思妙想』實現了。

大凡武林中修功練氣的法門,無不將真氣納入丹田氣海之中,而七殺真經修成的真氣並不匯入氣海,反是直接存於那七個穴竅內。

若將真氣視為「彈藥」,尋常武林中人僅有「氣海」一個彈藥箱,七殺真經的修鍊者卻相當於多藏了七個彈藥箱,這樣的武功在一般武人看來,簡直是驚世駭俗,不可思議到了極點。

宋明鏡來自於信息大爆炸的現實世界,反倒更容易接受這一點。

譬如寇仲,徐子陵二人初遇婠婠時,憑藉著長生訣帶來的敏銳靈覺,二人都感受到婠婠身有奇異,極為不凡。

可無論他們如何探察,始終沒發現婠婠有半點修鍊武功的跡象,氣海更是空空蕩蕩,渾無半點真氣。

一切皆因婠婠的天魔真氣並非儲於氣海,而是被她納入了生死竅內。

但七殺真經所帶來的也並非全是好處,收益越大,風險越大。

理論上來說,人體每一個穴竅皆能儲存真氣,只是氣海性質最為穩定,走火入魔的風險最低,是以天下間九成九的習武之人都將真氣納入氣海。

在宋明鏡瞧來,真氣的本質是一種極難琢磨的波動,充滿了不確定性,是以武林中人修鍊內功無不是慎之又慎,皆因稍微鬆懈便可能導致萬劫不復。

七殺真經在讓修鍊者多出七個氣源的同時,相應的也將不確定性翻了幾番。

發現這一點之後,若非宋明鏡精神力遠超常人,足可做到一心多用的操縱真氣,他甚至都想貫通一兩個穴竅便罷了。

薛一驃等人的精神力絕對遠遜於他,按照宋明鏡的猜測,即使他們修成了七殺真經,短時間內或許還能無憂,但七股真氣失控造反也是遲早之事。

饒是如此,宋明鏡為了將風險降低,仍舊是咬著牙齒將混元童子功修成的真氣直接廢掉,散入筋骨血肉之中,也算是加固自身的根基了。

七殺真經開闢出的七個氣源,性質畢竟是一體的,而加入了混元童子功真氣,反倒可能造成相衝的局面。

而且混元童子功雖是上個世界的頂尖武學,宋明鏡也耗費了不少心力才修成,可相比起七殺真經,確實遜色了不止一籌。

七殺真氣較諸混元童子功修成的真氣,在本質上就是石頭和泥巴的區別,後者顯得有些跟不上進度了。

正所謂捨得捨得,沒有舍哪有得?

七殺真經一成,宋明鏡稍微打聽了一下,便探出了玉柳斜,路凝香的行蹤,直接殺了過來。

此時迎著滿堂驚詫的目光,他神色從容,吐氣開聲,高聲喝道:「四大淫賤,下來一戰!」

「四大淫賤?」

聞聽他這般稱呼,大堂內一眾江湖人皆是神色怪異,更有人「噗嗤」一聲笑出聲,但又立即捂住了嘴巴。

其實下方的震響早就引起了「風花雪月」四人的注意,又聽得如此挑釁,立有一道冷哼響起:「放肆!」

聲音未落,樓板「轟」的一聲炸開,堅硬厚實的木板粉碎四濺,激射打向了堂內一眾人。

「夜心妹子,小心!」

岳懷仙伸手一掀,便將方桌撐了起來,如一面盾牌般擋在了葉夜心面前,阻擋碎片的攢射激打。

「岳大哥,你不要忘了保護我啊!」

薛一驃大叫一聲,跟著躲到了方桌后。

奈何速度緩了一點,一小塊木片打在了頭上,斗笠立時碎開了一個窟窿,薛一驃只覺得好似被石頭砸中腦袋一般,痛得他「嘶」的倒抽涼氣。

更多的碎片罩向了堂內一眾江湖人,這些人立時遭了池魚之殃,「哎喲、哎喲」的呼痛聲此起彼伏,紛紛退避開去。

一道劍光自破開的窟窿內飛瀉而下,劍光飛旋成一道光幕,凌空一轉,籠罩向了宋明鏡。

「這裡太狹窄了,只怕是施展不開,隨我到外面去吧!」

宋明鏡長笑一聲,已經瞧出出劍的人正是玉柳斜,他指間金光閃爍,「嗤嗤嗤」數道金芒射出,激打釘入了櫃檯上,卻是三片金葉。

「掌柜的,這是賠你的!」

金葉飛出的同時,也未見他有何動作,近前的桌椅突然「呼啦啦」竄起,迎向那片劍光打去。

宋明鏡整個人則似被一條無形絲線拉扯著般,足不染塵的飄出門外,落身長街之上。 第二更!

……

玉柳斜面上罩著一層寒意,手腕一振,劍光驀地暴漲,直接將激打過來的桌椅崩碎。

劍光旋收,閃身追出。

宋明鏡負手立於長街,衣袍盪起,目光環顧,絲毫沒有即將迎來大戰的緊迫感。

呼啦!

三條身影穿窗躍出,輕飄飄墜地,一前兩后將宋明鏡包圍在其中。

前面之人一身錦繡衣裳,環抱琵琶,雖為男子,卻又帶著幾分脂粉氣息,赫然是「弄花劍」路凝香。

後面兩人一人黑衣勁裝,面容冷肅,一人相貌粗豪,虯髯濃密,分別是「釣雪劍」孟寒江與「逐月劍」燕飛高。

玉柳斜疾風般自映月樓內竄出,目光一抬,這才瞧見尋釁者居然是宋明鏡,不由得吃了一驚:「是你!你居然還敢出現在我面前?」

宋明鏡背負雙手,悠然道:「玉兄亦非是什麼毒蛇猛獸,我為何不敢出現?」

路凝香朝前踏出一步,目光一閃:「這才叫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你……。」

「路兄!」玉柳斜語音低沉,忽然截斷路凝香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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