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夾還給她,胡志北別過頭:「我不知道,等老六回來,你自己問他。」

「呵……看來是真的了。」

「你!」胡志北瞪眼,開口也不是,閉嘴也不行,就怕沈婠從他的行為舉止、神態表情里再看出點什麼。

防賊都沒他這麼謹慎。

只可惜,該看出來的、不該看出來的,沈婠都已心知肚明。

那就還剩最後一個疑問……

「這三年他昏迷的時間居多,那這些……」她看了眼手裡的文件,「是怎麼做到的?」

「呵,原來你也知道他昏迷了。」胡志北眼中難掩譏嘲。

沈婠表情一冷。

她和權捍霆之間如何,還輪不到一個外人來指手畫腳。

「你不說,我也可以查到,早晚的問題而已。」說完,轉身就走。

胡志北看著她的背影,冷冷開口:「老六早在昏迷之前,就已經安排好了一切,就算……他醒不過來,也照樣能夠護你一世周全、順風順水。」

是的,權捍霆的規劃遠遠不止這三年,而是一輩子!

即使他人不在了,也不會讓任何人欺負到沈婠頭上。

「你以為,他留給你的就只有一個輝騰集團和那些動產不動產?沈婠,你錯了——大錯特錯!」 女人背影一僵,腳步卻沒停。

其實,根本不需要查了,真相已經足夠明顯,只看她信還是不信。

是夜。

酈曉曇從蜜糖回來,一臉濃妝,滿身酒味,正準備回房間,卻發現書房燈還亮著。

她眉心一緊,朝那個方向走去。

叩叩叩——

即便刻意放輕,但在靜謐的夜裡,敲門聲仍然顯出幾分突兀。

「……誰?」半晌,沈婠的聲音從裡面傳來,透著一絲沙啞。

酈曉曇:「是我。」

頓了頓,又問:「能進來嗎?」

「進吧。」

她推門入內,明亮的燈光將書房每個角落都照得纖塵畢現。

「有事嗎?」沈婠坐在巨大的辦公桌后,緩緩抬眼。

「這麼晚了,還不睡?」

「想點事情。」

酈曉曇:「想通了嗎?」

「……沒有。」

「工作上,還是感情上?」

沈婠一默。

酈曉曇懂了:「應該和權六爺有關吧?這段時間都沒見他過來。」

仍舊不語。

酈曉曇沒有得到回應,但並不妨礙她繼續:「說起來白澤最開始由他在馴,順帶教一教贊贊,現在他不來,贊贊只能自己胡來了。」

「胡來?」

「可不是?昨天指揮白澤爬樹,差點把整個花園都掀了,園丁老伯過來的時候看著一地落花殘紅,心痛得直叫喚。前天非要讓我去給他買活雞,一通比劃我才鬧明白他是想讓白澤捕獵,還有大前天……」

沈婠越聽,嘴角越是忍不住上揚。

「你看,贊贊很聰明對不對?」

「嗯。」老母親濾鏡大開,更何況,贊贊的智商確實比同齡人高。

酈曉曇不動聲色,保持微笑:「既遺傳了你的足智多謀,又遺傳到六爺的勇敢無畏。」

沈婠笑容一滯:「很晚了,你去休息吧。」

「我今天在店裡還遇到了一樁有趣的事,要聽嗎?」

不等沈婠回答,她便自顧自接著往下說:「一個小姑娘穿得妖妖嬈嬈進到店裡,看她打扮成熟,誰也沒攔,結果根本沒滿十八歲。起初我們根本不知道,後面她小男朋友找過來主動說明情況,我們才知曉,當即就勸她出去,這不是未成年人該來的地方。」

「結果這姑娘脾氣倔,非不走,對她小男朋友更是過分,什麼扇耳光、丟東西、言語侮辱這些都不提了,總之火爆得很!」

「她小男朋友也怪有趣的,被人這麼對待還能挨著,可以說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後來了解清楚情況,就是因為一杯奶茶,女生要喝冷的,男生故意買了杯熱的,女生說他控制欲強不懂尊重人,男生就小聲說了句她脾氣壞,結果就這麼鬧起來了。」

沈婠失笑搖頭。

「是不是覺得很幼稚?就因為一杯奶茶,兩個人鬧成這樣。男生一直想要解釋,女生就偏不想聽,拒絕溝通。她覺得這樣才是對男朋友的懲罰,才能讓他長記性,以後不再犯。」

「然而事實上,男生故意給女生買熱奶茶是因為女生的經期就在最近,她經常痛得死去活來,醫生都讓她平時少貪涼,她自己沒記住,小男朋友卻記在了心上。」

「後來,兩個人解釋清楚,和好了,抱在一起,女生小聲地說了句對不起。不過,當時現場很吵,估計她那小男朋友根本沒聽到。但這並不影響男生包容她、愛她、無條件對她好。」

沈婠目露怔忡,忽地笑起來:「少男少女的感情,有時候就是這麼簡單。」

「其實,所有感情都不複雜,只是顧慮太多,放不下的東西也太多,才會被人看得那麼複雜。」

「你到底想說什麼?」沈婠皺眉。

酈曉曇看著她,一字一頓:「你和六爺之間,六爺和贊贊之間,可以很複雜,也可以很簡單。我們看那對少男少女幼稚,你跟他之間又何嘗不是?」

一杯奶茶,一場誤會。

「你在懲罰權捍霆,同時也不放過自己。可是你忘了,他不是你的敵人,他是贊贊的父親,一個愛你到連死都不敢死在你面前的男人。」

「抱歉,我今天話有點多了。」酈曉曇垂眸,嫵媚的大波浪披垂在兩邊肩頭,有種落寞的味道,足夠艷麗,卻並不風塵,「你就當我喝醉了吧,第二天什麼都會忘的。」

說完,她轉身離開,輕輕帶上房門。

這夜,沈婠翻來覆去沒能睡著。

腦海里一遍一遍回蕩著酈曉曇那番話,還有種莫名的心慌。

第二天一早又耽誤了晨練。

等吃過午飯,酈曉曇那番話已經在她耳邊上淡了,可心慌的感覺卻揮之不去。

好像有什麼不好的事會發生…… 這種預感在下午得到了應驗。

「滾開——」外面傳來爭執的聲音。

沈婠目光微凜,剛跨出門,便見胡志北一招撂倒兩個保鏢,紅著眼睛要闖進來。

「住手!」

沈婠及時出現,喝退了接到消息趕過來的一群保鏢。

下一秒,就被他拽住手臂往外拖。

沈婠盡量跟上男人的腳步,深呼吸:「出什麼事了?」

胡志北回頭,冷冷看了她一眼:「你不是盼著老六死嗎?現在如你所願!」

沈婠眼皮猛跳,太陽穴傳來一陣刺痛:「……你、什麼意思?」

「帶你去見他最後一面。」

身形一顫。

他笑得殘忍:「怎麼,怕了?你不是應該拍手叫好嗎?」

沈婠掙脫他的鉗制,眉眼之間冷色盡顯,但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她的眼神在戰慄,唇瓣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蒼白。

只是下頜揚起的弧度依舊倔強。

卻有種強裝鎮定的意味。

「權捍霆怎麼了?」

「廢話少說,跟我走!」

這次,不需要胡志北伸手拽她,沈婠就自發尾隨。

到了一號別墅,直接乘電梯下負一層。

跟東籬山莊幾乎一樣的布局,面前是一個充斥著冷白燈光的地下診療室。

一扇玻璃之隔,裡面是無菌手術室,權捍霆躺在手術台上,雙眼緊閉,裸露的兩邊肩頭似乎還沾染了血跡。

醫生正在進行手術,機器連接著管道,而管道則全部插在權捍霆身上,正顯示出各項數據。

沈婠站在玻璃外,能清楚看到裡面的情況。

那麼近,卻彷彿隔著不容跨越天塹,這頭是生,而那頭是——死!

「看見了嗎?」胡志北站在她身後,凜冽的嗓音比頭頂照射下來的冷白燈還要瘮人。

沈婠沒接話,就這麼直勾勾看著裡面,不曾紅了眼眶,更不曾流下淚水。

「你的心可真硬啊,難怪老六想盡辦法、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了,還是捂不熱。」

胡志北諷刺地咧了咧嘴,透過玻璃看向裡面:「他這也算求仁得仁,當年沒死成,現在正好補上。」

「閉嘴!」沈婠惡狠狠回頭,像發怒的豹子瞪著他。

僅一眼,胡志北便怔住。

那樣的眼神……

像踩在懸崖邊,又像吊在繩索上,只輕輕一動,就可能粉身碎骨。

胡志北好似被人掐住喉嚨,再也說不出一句風涼話。

很快,楚遇江和陸深也趕來了。

旁邊另一扇門打開,凌雲被扶著從裡面出來。

他臉上有傷,手被夾板固定,一隻眼球還充血腫脹著,但面上卻仍有狠色殘留。

「發生了什麼?」沈婠走到他面前。

凌雲什麼都沒說,看了她一眼,然後伸出手。

沈婠目露疑惑,同樣伸出手,掌心向上。

他將一件東西交給她。

沈婠攤開,「鑰匙?」

「屏家人,嫡系,在隔壁審訊室,只剩兩個小時。」

沈婠目光一緊,呼吸幾近停滯。

她看了眼手裡的鑰匙,又轉頭看向玻璃之內,手術台上昏睡不醒的男人。

這時,凌雲又一次開口:「六爺說,不用管他。」

沈婠心頭狠狠一痛。

「沒時間了。」

她咬牙,再度抬眼,血絲爬上眼白,連帶整個眼眶都泛著猩紅:「楚遇江——」

「在。」

「帶、我、過、去。」

「是——」

胡志北看向手術台,凄愴一笑:「……都到了這個時間你還顧著她!你他媽還顧著她!權捍霆,你個傻X!」

陸深趕緊把人拉住:「三哥,你冷靜點!」

一牆之隔,旁邊就是審訊室。

裡面沒有光,如幽洞般森冷。

沈婠先一步踏入,楚遇江緊隨其後。

隨著門再一次關上,室內重新陷入黑暗。

啪嗒——

燈亮起。

卻只有一盞,苟延殘喘地發出微弱的光。

面前豎起的鐵柱上,用繩子捆綁著一個男人,眼皮低垂,目下泛青,嘴唇附著著一層紫黑色。

楚遇江上前,一番查看,確定:「是中毒。」

所以凌雲才說只有兩個小時。

沈婠面無表情:「記好時間。」

楚遇江低聲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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