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聽到謝宛棠說只是個尋常人時,蕭太夫人便沒在意,嗤了一聲,「既然並不是我認識的,又如何知道我幾時過壽?」

謝宛棠沒有再吭聲,蕭太夫人便就以為她是無話可說了,眉宇間的得意更濃。

蕭雪筠見謝宛棠竟然肯站出來替她母親說話,心中感激之餘,也不好再猶豫退縮,抿唇說道,「祖母,謝姐姐乃是定國公府大房嫡女,其祖母乃是當今皇后之母。」

她的「好心」提醒,聽得蕭太夫人瞬間變了臉色,再看謝宛棠的時候,眼裡多了幾分畏懼及憤怒。

蕭太夫人可不是個多麼高風亮節的,欺軟怕硬說的就是她,一聽到謝宛棠的來頭竟然這樣大,登時就慫了。

可當蕭太夫人想起謝宛棠是來揭穿自己的,就又硬氣了幾分,冷冷一笑,「原來是定國公府家的姑娘,可我竟是不知,如今這北越難道是你們謝家的了嗎?你一個做客的姑娘,在別人府里這般胡言,可也是你祖母教你的?」

蕭太夫人的話才落下,謝宛棠平靜無波的眸子里,登時染了三分怒色。

謝宛棠是謝老夫人養大的,別人說她什麼都可以,唯獨不能說她祖母,否則她就是拼了命,也要替祖母討回公道!


更別說蕭太夫人的那一句,簡直就是誅心,想害謝家引來猜忌!

可蕭太夫人有一句說得也沒錯,她是在別人府里做客的,方才原就不應該由她站出來說話。

就在這時……

「蕭太夫人貴為長者,我原是不應該議論長者是非,可我還是要請蕭太夫人慎言,畢竟這自古以來就有禍從口出的先例,倘若因為蕭太夫人的一句話,害得旁人不得安寧,蕭太夫人心裡難道就能安寧了?」趙雙姝淡然張口。

她站著看了許久戲,原是不願參與進蕭家的事里,但謝宛棠已經捲入了進來,又涉及到謝皇后,想起娘親和謝皇后,她便就只好參與進來了。

左不過就是從此得罪了蕭太夫人而已,並不算多大的事。 「……」蕭太夫人自然是知道她的,正因為知道才有些憋屈。

原本謝家人站出來替白氏說話,她這心裡就已經足夠不快,畢竟以她的身份並不足以和謝家人對上。

可沒想到,這個白氏竟然就這般有能耐,還能讓寧國公主之女開口!

對上趙雙姝冷冽清澈的眸子,蕭太夫人倒是有些躊躇了。

她雖然上了年紀,很少能外出走動,但這不代表她就與世隔絕了。

寧國公主的大名,蕭太夫人還是聽說過的,心裡莫名地畏懼。

但當著這麼多賓客的面,她要是就此退步,少不得被議論,蕭太夫人猶豫再三還是說了,「你就是那位清河縣主吧?這說到底也是我們蕭家的家事,和清河縣主怕是沒關係的。」

言下之意就是要她別插手?

趙雙姝就輕輕地笑了笑,唇角微勾,「蕭太夫人此言差矣,倘若只是今日誰過壽,這確實是蕭家家事,我原不應該插手,可方才蕭太夫人污衊謝皇后,謝姐姐和我又是好友,且我母親和謝皇后乃是姑嫂,我自然是不能坐視不理的。」

她還沒傻到去管蕭家家事,但若是能藉此來搓一搓蕭太夫人,扶蕭姐姐和蕭夫人一把,順便賣個人情,那她還是願意的。

這世上之人大多都是無利不起早的,蕭姐姐出身於名門,和蕭姐姐交好對她有益。

「……」蕭太夫人頓時就被說得啞口無言,愣愣地盯著她,可又半餉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不過,污衊謝皇后這個罪名她還是不敢認下的。

「清河縣主莫要污衊我,我何時非議過謝皇后?」蕭太夫人還沒那麼傻,也沒老到神志不清的地步,連忙開口質問。

趙雙姝眼底就閃過一抹不屑,微微一笑,「有沒有污衊,蕭太夫人心中有數,又何必要我再提起,豈不是更加無顏?」

一直在邊上看著的老夫人和周氏,見她這般膽大妄為,便就要去制止她,省得她連累了伯府。

可辛氏卻輕聲說了句,「母親和二嫂還是省省吧,大丫頭這般做,護的是皇後娘娘和寧國公主,還有謝家的顏面,只會對伯府有益。」

有了這齣戲,往後還怕謝皇后和謝家人,不照拂伯府三分?

哪怕不是照拂伯府,就是照拂大丫頭,那也是等於照拂伯府了。

老夫人一聽,覺得頗有些道理,心裡總算高興了,便也沒在意辛氏的語氣。

可周氏卻不一樣,見辛氏竟然還得了老夫人的青眼,心中頓時就有些不忿,陰陽怪氣地說了句,「三弟妹如今是越發聰慧通透,連母親都沒想到的,三弟妹都能想到了!」

「……」辛氏懶得搭理周氏,掃了眼她,便就轉過頭去了。

又不是未來的忠勇伯夫人,即便是嫡出的媳婦又如何,以後還不是和她一樣,要被打發出伯府!

周氏見她竟然還敢無視自己,心裡頓時就越發氣悶了起來,可辛氏不搭理她,她也只能自己生悶氣。

倒是老夫人,在聽了周氏的那番話后,原本對辛氏的一點好感也沒了。


九街 ,這個老三媳婦,竟敢覺得她是個傻的!

……

謝宛棠和趙雙姝強強聯手,再加上蕭雪筠時不時地掉幾滴眼淚,蕭夫人又說得合情合理,並無半點針對蕭太夫人的意思,賓客們心裡的那桿秤自然就偏向了蕭夫人。

「竟是沒想到,今日竟然是蕭夫人的壽誕!」

「別說你沒想到,就是我也被驚了一跳,枉我平日里和蕭夫人還算有些交情,卻不知道這些年來蕭夫人竟過得這般艱難!」

「可不是嗎? 萌寶出擊:腹黑爹地甜甜寵 ,卻還要被婆婆壓著,別的也就算了,可這連自己的壽誕都不能擁有的,難道白家就能放任不管?」

「你們難道還不知嗎?蕭夫人的性子素來都是個軟弱的,連她教出來的姑娘也是如此,說不定從未告訴過娘家人呢!」

「那這可就是蕭夫人有些傻了,在婆家受了這樣大的委屈,竟然還能忍得下去,要是換了我,一早就鬧開了。」

賓客們大多都是女眷,男人們都由蕭尚書作陪,在另一邊逛園子閑聊呢。

聽著眾人議論紛紛,蕭太夫人只覺得自己這張老臉都被人扔到地上踩了,恨恨地剜了眼蕭夫人,可又一句都說不出。

她還能說什麼?

這些人早已信了那幾個的說辭,她就是說破嘴皮子,也不會相信她的!

見蕭太夫人落敗,蕭夫人重拾自信,對著丫鬟們吩咐道,「你們都是木頭嗎?沒見到母親臉色有些不好,需要休息,還不趕緊扶母親回屋!」

丫鬟們微有幾分猶豫,雖說眼下太夫人是出了丑,為人所不恥,但尚書府一直都是太夫人做主,要是她們聽了夫人的,回頭太夫人找她們算賬,那她們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丫鬟們面上的猶豫,蕭夫人瞧在眼裡,登時就有幾分惱怒,正要再開口說呢,就聽到先前那個少女又開口了。

「夫人真是好福氣,府上太夫人都已經這般年歲,卻還要替蕭家上下打理著,不捨得讓夫人勞心勞力,」趙雙姝淡淡地開口,睜眼說瞎話道,「不過夫人也應該體諒太夫人一些才是,如何能讓太夫人再操勞府里大小事的?」

頓了頓,趙雙姝便就朝蕭夫人看了眼,並輕輕地眨了眨眼,說道,「夫人莫怪我多嘴,實在是我這心裡替夫人高興,能遇上這樣好的一個婆母。」

我的極品總裁 ,「……」

真當別人聽不出來嗎?

她這哪裡是說蕭夫人好福氣,分明就是在諷刺蕭太夫人把持著權力不放啊!

這個清河縣主,平日里倒是小瞧了。

「哪裡哪裡,縣主說得對,原是我沒有想到這些才對,」蕭夫人眸子一亮,連忙朝她搖頭,然後便就轉向了蕭太夫人,一副「好兒媳」模樣,說道,「母親年歲已經大了,兒媳正當壯年,不如往後就由兒媳來替母親打理尚書府吧!」


有了眾人支持的蕭夫人,此刻已然不是和蕭太夫人商量的語氣,而是直接命令了。 蕭太夫人心裡憋屈得很,可偏偏趙雙姝把話說得那樣好,她要是不肯交出中饋權,怕是要落下一個貪戀權勢不放的名聲。

臨到老了,蕭太夫人實在是不甘心名聲被毀,除了應下,別無選擇。

「難得你有這份心,知道體恤我這個老婆子,」蕭太夫人皮笑肉不笑,臉上皺紋滿布,深吸了口氣才道,「往後這尚書府的中饋權,就交給你了,可切莫叫我失望!」

蕭夫人心裡的大石頭徒然一松,落下地來,連忙面上堆笑,「母親只管放心,兒媳別的本事沒有,可這管家的本事,還是學過的。」

蕭太夫人心裡自然是不甘的,就冷哼了一聲,說道,「光是學過能有什麼用,還得好好歷練一番才行!」

這分明就已經是垂死掙扎了。

蕭夫人心裡明白得很,知道這個老虔婆必然是沒那麼容易放手的,說不定還會有別的招數等著自己,便就乾脆說道,「母親說得是,趁著今日乃是兒媳和母親的壽誕,兒媳便就厚顏和母親討要,還請母親將賬本及鑰匙給兒媳,兒媳也好有時間準備一下。」

「……」蕭太夫人就忽地睜大了眼睛,心裡的那點盤算被徹底粉碎。

原本她還想著暫時就答應了白氏,但只要她不說確切的時間,回頭就可以一直拖著,可沒想到這個白氏竟敢這般!

誰家的兒媳婦會當著外人的面,這般逼迫婆婆交出中饋權的?

實在是欺人太甚!

「母親難道是不願意嗎?」見蕭太夫人吃吃不吭聲,蕭夫人心裡早已是勝券在握,言笑晏晏地問道。

蕭太夫人到底還要這張臉,顧及到聲名,不得不裝出笑臉來,朝著蕭夫人點了點頭,「怎麼會,我既然已經說了要把中饋權交給你,就不會不願意的。」

賓客們心裡早已被震驚得不行了,其實認真說來,這應是蕭家的家醜了。

別人家都是家醜不可外揚,可這蕭家,為了一個中饋權,連家醜都顧不得了。

賓客們忍不住在心裡唏噓了一番,但到底這和自己無關,也就只當作是熱鬧來看了。

蕭夫人面上笑容仍在,畢恭畢敬地朝蕭太夫人跪了下來,雙眸定定地看著蕭太夫人。

這麼多人看著呢,蕭太夫人到底沒法再推脫,便就只好朝邊上的丫鬟說道,「行了,既然你們夫人這般著急要為我分憂,這份心意我也不好不領,你去把賬本和鑰匙拿過來,當面交給夫人!」


「當面」二字,蕭太夫人咬得極重,可見對蕭夫人是有多恨。

不過,對此蕭夫人倒是半點也不在意,反倒朝那丫鬟囑咐了句,「母親要你去拿你就去拿,快去吧,可莫要讓母親久等,也莫要讓眾賓客多等。」

原先府里的中饋權沒有交給蕭夫人的時候,丫鬟們左右為難,這會兒尚書府的掌權人已然成了蕭夫人,丫鬟們自然也就有了數。

很快,丫鬟就取來了賬本和鑰匙,當著所有人的面交給了蕭夫人。

拿到了賬本和鑰匙,蕭夫人這才覺得手裡有了權力,心裡有了底氣,抬頭和蕭太夫人對視的時候,半點也沒再退讓。

自然,蕭太夫人才給了她中饋權,這個時候無論如何都不能表露出對蕭太夫人的不敬來。

蕭夫人有數,也為了好好地裝一番賢良大度,便就沒再提起今日壽誕一事。

主人家不再提起,賓客們也只好裝聾作啞,紛紛朝蕭太夫人道賀。

至於蕭太夫人心裡是否還能高興,就沒人知道了。

……

奪·權風波過後,周氏就屁顛屁顛地湊了上來,裝出長輩的樣子,朝趙雙姝說道,「大丫頭,我們這些長輩在這兒說話,你們這些小姑娘難免無聊,方才我見筠姐兒她們往園子里走去了,不如你也領著嫵兒過去吧!」

重點是想讓她帶著三妹妹吧!

趙雙姝心裡清楚得很,但並沒有拆穿周氏,笑著應下,「二嬸娘說得是,三妹妹素來是個不大愛走動的性子,也正好趁著今日四處走走,多交幾個朋友也是好的。」

周氏打的正是這個主意!

一見到她這般爽快地答應,周氏心裡歡喜得很,覺得這些天的付出沒有白費,囑咐道,「這樣也好,嫵兒確實不怎麼出門走動過,你帶著她多認識些朋友也是好的。」

又怕她覺得自己只是來吩咐的,連忙說道,「當然,還是別太累了才好,若是覺得那邊不好玩兒,便早些過來。」

聽著周氏這般「為她好」,趙雙姝只在心裡冷笑,勾唇回道,「二嬸娘放心,三妹妹這般乖巧懂事,又怎會讓我覺得累呢?我定會多多照顧她的。」

「照顧」二字她念得極重,可惜周氏沉浸在她忽然變得乖巧中,並沒聽出這其中的變化來。

反而轉頭朝趙雙嫵囑咐道,「嫵兒,你大姐姐認識的人多,你跟著她過去也能多認識幾個好友,不過可別太讓你大姐姐費心了。」

最後一句話明顯是說給趙雙姝看的。

趙雙姝唇角微微勾了勾,眼裡全是「溫柔」笑意,看得周氏心裡頗有幾分忐忑。

「知道了!」趙雙嫵並沒有多走動認識人的打算,被周氏這般推著出去,心裡自然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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