樑青山竟然地限制他的自由!不許他走出牛棚100米!一開始他來河邊洗漱都有人跟着,美其名曰怕他想不開。他真有點想不開了…..

後來看他真的只是洗澡,就規定了時間,不許超過半小時,這點時間,剛夠他走到村裏,都不夠走回來的。

王展鵬咬咬牙忍了,機會總是會來的!這不就來了?

白小丹不自然地笑了一下,她是不是這個村裏的人?這個解釋起來可就尷尬了……

“我親戚家在這。”白小丹溫柔道。嗯,她表姨和堂姐家都在這呢。

“你是哪裏人?”白小丹禮尚往來地問道。

“我是北京人,下來…跟農民兄弟再學習的。”王展鵬往自己臉上貼金。前幾年的四清運動,流行幹部下鄉插隊,接受農民兄弟的再教育,這個勉強能說是“學習”吧。

但是66年之後再下來的,名聲可就不好聽了,他心裏不承認,也就不會說。

“哦。”白小丹也不是很懂,她好久不和村裏人接觸了,什麼批鬥大會,她也不敢參加,聽鄰居聊天說得挺嚇人的,要舉報什麼壞分子,還有人提名她!

所以每次開批鬥大會,她都偷偷躲到村外去!就怕這些人把她拉出去批鬥。

這樣下來,她接觸過的人僅限於白家人,而白家人都不稀得跟她說話,他對外面的形勢也就不瞭解。

王展鵬看到她懵懂平和的表情,眼睛又閃了閃,嘴角掛上了一絲笑容。 這是個單純無知的小姑娘,他離開牛棚的希望出現了,王展鵬心道。

可惜時間到了,他該回去了,不能讓大隊的人找來,被她看見,也不能讓別人看見她。

“我該回去工作了。”王展鵬笑着退了一步,拉開一個安全不尷尬的距離,斯文有禮道:“對了,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哦…”白小丹支吾一聲,羞澀地低下頭,跑了。她的名字可不能說啊~

王展鵬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既然她已經知道這河邊可以撿到蛋,那就還會再來的,他們總會再相見。

封華笑倒在炕上,方芳衝進來看見,好奇道:“什麼事這麼好笑?”

“呃,想起一個笑話。”封華趕緊給她講了一個後世的小笑話,把這事忽悠過去。

方芳跟着笑了半天,最後擦擦眼淚,嘆口氣。

“怎麼了?看見我回來還這麼不高興?”封華問道。

“你別在這歪,知道你回來了我當然是高興死了,但是我聽我四哥說了外面的事了….”方芳一臉不可置信地看着封華:“外面真的像他說得那樣了嗎?”

封華和方健是一起坐火車回來的,但是在省城兩人就分開了,方健自己回的家。

小叔子和嫂子千里迢迢、一路相伴地回來……在現在可是好說不好聽。

總有些人心是歪的,看見倆人走一起,肯定能腦補出一場大戲來,就是沒有別人,還有剛剛看見的白小丹呢。

封華什麼都得防備着。

所以方健比她早到家兩天,兩人對外也不會說是一起回來的。

方芳這是聽說了外面的情況了。

封華看着方芳,沒有說話。故家屯在此時就是個安全的港灣,無風無浪,這對她和方強來說,似乎也不全是好事。

“明天我帶你們出去溜達溜達。”封華說道。是時候讓他們出去見見世面了。

這是默認了…方芳茫然道:“那我們的學習怎麼辦?四哥說大學已經停課了,好多老師都….我們以後,還能回去嗎?”

神煌 ,想回去現在坐車就能走,學校就在那,跑不了,誰來誰走也沒人管,但是想學習,就不能夠了,這課要停2年多。

“領畢業證的時候肯定是要回去的。”封華說道,這個也是事實,她們雖然只上了一年學,但是都有正常的畢業證,還包分配呢。

工作也是有好有壞,不過大環境在那,很多部門都是癱瘓的,好也好不到哪裏去。

“還能有畢業證?我們還能畢業?那工作?”方芳臉上的迷茫立刻去了大半…..考大學對她來說,最大的吸引力就在畢業分配上,她這麼辛苦地學習,並不是喜歡在知識的海洋裏游泳什麼的。

如果還能分配工作,那似乎,也不錯。

“能的,相信我,不過要等2年多。”封華說道。

方芳高興地點點頭,封華說什麼她都信!封華當年跟她四哥說,讓他去年畢業,畢不了業的話就分配不到好工作,現在回頭看看,果然,聽四哥說本該幾個月之前就畢業的66屆畢業生都滯留學校呢。

雖然跟封華當初給的理由有點出入,但是殊途同歸吧…聽封華的,準沒錯。

心情好了,方芳立刻想起正事:“我媽讓我叫你回家吃飯….”說完方芳的心情又不好了。如果真的只是請封華回去吃飯,她也挺高興的,她也希望家裏和和睦睦的。

但是這頓飯也不普通,他們是有目的的。

封大貴的那幾百隻鴨子太饞人了,村裏人都要饞死了,但是礙於封華的威懾力,誰也沒敢找她說這事,只找到了封大貴,但是封大貴死活不賣。

現在封華回來了,方老太太的心有些壓不住了。她有一次去河邊洗衣服,不小心撿到一個蛋,對於這意外之財,方老太太沒心疼,回家就給重孫子煮了吃了。

小重孫非常喜歡,自從吃過封大貴的鴨蛋之後,就再也不吃別的蛋了!方老太太沒辦法,一邊罵着都是給你慣得,一邊去封大貴那換鴨蛋。

她自己家也養着五六隻鴨子,每天下一兩個蛋。封大貴的蛋賣到供銷社和別人家的都是一個價錢,那換也就換吧。

只要不涉及錢,封大貴也是個很好說話的人。

出於好奇,方家人都嘗過了封大貴牌的鴨蛋,都有些上癮,每天都去換。但是總換也怪麻煩的,不如自己家也養一些。又好吃又好養又賺錢。

封大貴養鴨子眼看就要發財,全村人都看着呢!已經嘗過月入幾百上千的村民,再看現在的每月幾塊錢,實在提不起精神。

現在又有了賺大錢的路子,誰都想走一走。

方家人的心思,方芳都知道,所以邀請封華回家吃飯的話有些說不出口。

“鴻門宴啊?這次是爲啥?”封華一時還沒想到原因,在她眼裏,從來沒有幾隻鴨子。

方芳嘆口氣,也不隱瞞,跟她學了一遍。


“哦,這麼點事。”封華說道:“你回去告訴她們,想要鴨蛋自己去我爸那買了種蛋回去孵,別找我,我不會孵蛋。”

“噗~”方芳一下子噴了出來,笑完點點頭:“行,我回去說。”方家派她來就是試探,現在試探結束了,結果如何她纔不管。

在她看來,去封大貴那買種蛋孵是條光明正大的路,何必拐彎找封華?他們就是等不及,想多賺幾個月錢。

他們想找封華買成鴨,而不是自己孵,然後用幾個月時間等它長大,等鴨子長大了,沒下幾天蛋,就到冬天該殺了,不然過冬的糧食他們可出不起。

想走捷徑,也不看看自己和封華的關係。方芳心裏吐槽一句就要走。

封華拿了一大包在京城買的特產:“這是給你和方強的,你捎回去吧。”封華道。

“怎麼這麼多?我們可要不了這麼多。”方芳驚到。滿滿一大三角兜,她都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拎動。

“給你你就拿着,至於你拿回家送給誰,我就不管了。”封華說道。

方芳領會了,紅着眼眶嗯了一聲,多麼好的嫂子,家裏當初那麼對她,她還惦記着給他們捎東西…..

“記住,這是送你的,其他我不管,不要腦補,不要多說話。”封華交代道。

身爲嫂子出門一趟帶點禮物回來,在她看來很正常,也是必須的,她真當方芳和方強是弟弟妹妹、孫子孫女什麼的了…..


給他們是必須給的,但是她要是不說這句話,她和方強回去還真不一定敢給家裏人分。

那她就坑人了,吃獨食可是要招恨的。 可是她又不能單獨劃出一些,這是給爺爺的,這是給奶奶的,這是給公婆的什麼什麼的,那樣容易讓人蹬鼻子上臉。

所以就這麼含糊着吧,東西方家人不管以什麼名義,都是分到了,也能少罵方遠一些……

越看她不順眼,這些人也就會越看方遠不順眼。本來人家父慈子孝的關係,因爲她都出現了裂痕,她不希望他們反目成仇。

方家人對她如何她都不在意,但是她希望方遠能有溫暖的父子之情,母子之情。

有渣爹渣媽的痛苦她太懂了,她不希望方遠體會。

想到曾經的渣爹,封華就想到了今天聽話的渣爹,嗯,渣爹這個詞在封大貴身上似乎只是過去式了,他現在用摳爹形容比較合適。

封華起身去地下室,拎了許多吃的出來,去看封大貴。

“呦,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周楚彬拎着藥箱從外面回來,聽說她帶着東西是要去看封大貴,打趣道。

今天封華回來的時候他見過了,不過當時有個急診,兩人也沒來得及細說,他就離開了,現在纔回來。

“快來吃飯吧,不吃就涼了。太陽打北邊出來也不用你操心。”蔡老太太一邊擺着碗筷一邊笑着道。她有點怕封華下不來臺。

她還記得當初封華對父母的態度,那是完全漠視的,那父母也真不像父母。現在他們的關係似乎在往好的方向發展,蔡老太太見了非常高興。

生身父母是誰都無法替代的,來自父母的關愛也是與衆不同的。不管過去曾經,她只希望封華將來一切都好好的,有愛她的父母、丈夫和孩子,少了哪一樣,人生似乎都不圓滿。

封華有些領會了蔡奶奶的意思,她笑笑沒有說話。曾經她也這麼想,所以無數次地縱容封老太太,縱容封大貴和劉小麗。

結果,也就那樣吧,到死她也沒體會過什麼真情。這輩子她也不強求,甚至不希望他們轉變。還得重新認識一遍,怪麻煩的~

不過封大貴現在的做派,倒是很符合她的胃口,當不了父女,就當….朋友吧?

呃,可能還是對損友。

“多虧這房子是磚的,不然早着80遍了吧?”進了屋,封華看着黑漆漆的竈臺和竈臺四周黑漆漆的牆壁、屋頂說道,有些地方水泥都燒開裂了!

“我這是救你一命吧?爹?”封華一激動,爹都出來了。這要是土房子,肯定得着了、塌了、死了…..

“一命哪夠?得好幾命!”封大貴一點不介意封華的打趣,非常高興地接過她手裏的東西,也不客氣地直接當面打開查看,一邊還給封華算賬:“我數數一共多少回哈,頭一天燒炕就燒多了,水都燒乾了,鍋差點就漏了。

“第二回是隔幾天,太累了,我燒火的時候睡着了,褲腳都給我燒沒了!”說完心疼地咂咂嘴,他可就那一身幹活的衣服啊!其他兩身封華給的好的,他自然捨不得穿,他可不是當初嘚瑟地跟領導一樣的封大貴了。

“第三回是半夜實在餓了,起來煮了點東西,煮完沒關竈坑門,結果連荒了,那回燒得很,那屋子燒得通亮,都燒到門了!”封大貴指着廚房的門道。

封華回頭看去,門的這一面果然也是黑的。


“第四回….”

“行行行,我知道了,你欠我好幾條命,不用數了。”封華打斷他。

“嘿嘿嘿~”封大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笑完從兜裏拿出一包包裝好的滷味兔子,咂咂嘴:“這是兔子吧?好久沒吃到了。”

封華之前給他的幾隻兔子,他沒捨得殺一隻,都留着做種兔呢。他對兔子有一種不解之情,他就是養這個發家的,他覺得他八字肯定跟兔子很和,別人養不好,他也一定能養好。

這倒是給了封華提示:“外面那幾只兔子,可都是優良品種,你自己養就好了,小兔子也不要賣給村裏人。”

“行。”封大貴點點頭,也不問爲啥。

不爲啥,就因爲不高興。封華當初真是出於好心,讓村裏人發了家,她也沒想着讓他們對她感恩戴德,但是金家事出,這些人沒少在家裏說她壞話,多麼難聽的都有。

那就抱歉了,她這裏可沒有不知者不罪這一說,機會給過了,他們沒把握住,沒有下一次了。

“還有那些鴨子,明年春天來買種蛋的人肯定很多,不要客氣,3塊錢一個。”封華道。

“哇,這麼多!”封大貴驚道,就是60年,鴨蛋也沒到3塊錢一個啊,就一塊多點頂天了。

“種蛋,自然是與衆不同的。”封華也不跟他多解釋:“你聽話就行。”

“行行行。”封華說啥是啥,不就是3塊嗎,有了封華的指示,他更高興呢。封華說30,他都敢賣!

“再婚的事,你怎麼考慮的?”封華突然問道。

封大貴尷尬地手都不知道怎麼放了,哪有女兒問父親這種問題的!但是他在封華面前,還真不知道怎麼擺父親的架子。問就問吧,他也正想着有機會跟封華討論這個問題呢….

“那個白小丹啊,可不是我主動招惹的!我可不敢!都是她自己往我跟前湊!我都罵過好幾回了也不好使!你說咋有這麼不要臉的女人呢?”封大貴立刻說道。這個事情必須說清楚!這關係着他的腿!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