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聲漸止,從裡面傳來一聲嘆息聲:「曲終弦聲斷,歌停無人知。」

陸韻鍾原本對他的修養還是很佩服的,聽他吟的這兩句話,忍不住心裡暗暗生氣:「他聽出來這兩句的意思是說他的音律水平很高,只是可惜沒有知音。

第一句也就罷了,讓他尤為生氣的是第二句「歌停無人知」,如果改成「無人懂」或者「無人賞」之類的話,他完全可以接受,青衫人卻來了個「無人知」,這分明就是沒把自己當做人看。

其實,這是陸韻鍾誤會他了,這位「老同志」一個人在這裡呆了近三十年,以前說這兩句的時候確實是「無人知」,現在,放著陸韻鍾這麼個大活人在那裡躺著,他還是像以前那樣抒發情感,自然會讓陸韻鍾覺得是變著法來罵他了。

陸韻鍾按捺住心中的怒火說道:「這個世上就有一些人,既不懂得音律,又不會使用樂器,卻在那裡照著自己撒的尿,孤芳自賞,胡吹大氣,實在是可笑又可憐啊。」

話音未落,青衫人已經從裡面沖了出來,他的懷裡還抱著一隻五弦琴,滿面怒容地來到了陸韻鍾的跟前說道:「老夫看在你救了白猱的份上,沒有趕走你,讓你在這裡養傷,你卻一而再再而三地侮辱老夫,別以為你有傷在身我就不會把你怎麼樣,剛才你說話是什麼意思,今天你不說清楚老夫絕對不饒你!」

陸韻鍾看到他一副誓不罷休的樣子,心中暗道:「剛才自己光顧著痛快嘴了,現在這位老先生真的動了怒,我還得想辦法將這件事情擺平才是。」

於是,他好整以暇地說道:「這位老先生仙風道骨,飄飄出塵,一看就非比常人,沒想到現在竟然也和普通的市井之徒一樣,吹鬍子瞪眼,實在是讓我大失所望啊。」

他也是夠氣人的了,青衫人修鍊了幾十年的道心被他攪得亂七八糟的,現在他先是捧了人一頓,接著倒打一耙說別人沒有修養,自己卻作無辜狀。

青衫人聽了陸韻鍾這一番連捧帶損的話,怒火果然平息了一些,但是依然不依不饒的說道:「我問你,有些人既不懂音律,又不會使用樂器是什麼意思!」

這回陸韻鍾終於明白了,他為什麼會發這麼大的火,看樣子這位老先生最在乎的就是他的五弦琴了,自己故意諷刺他不懂音樂,這絕對是碰觸到他的逆鱗了,所以才會惹得他如此發火,要想解決這個問題還得從音律方面下手。

陸韻鍾對音律的造詣還是很高的,他從小就被確定不能修鍊元力,所以父母在其他的方面對他下了很大的功夫,特別是他的娘親,本就不是北方人,她來自南方的一個官宦的家庭,音律書畫、詩詞的造詣絕對是這個大陸上一流的,在她的熏陶下,陸韻鍾這個天才更是青出於藍。

彈古箏,吹洞簫、笛子之類的樂器,他也學地非常好,水平絕對達到了精通的程度,尤其是音樂基礎理論的知識更是高人一籌。

陸韻鍾抬眼望天故作高深地說道:「你知道什麼是「天地之音」嗎?」

青衫人聽了一愣,眨了眨眼睛,迷茫地搖了搖頭說道:「天地之音?怎麼講?什麼樣的聲音是天地之音,用琴可以彈奏出來嗎?」

陸韻鍾沒有理會他繼續問道:「你知道什麼是「自然的簫聲」嗎?」

這回青衫人連連搖頭說道:「不知道,你快說說看。」

陸韻鍾清了清嗓子說道:「我渴了,現在不太適合講話。」

青衫人聽了連忙放下琴,站起身來說道:「你等著,我馬上就來。」

說完一閃身,陸韻鍾竟然就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這個給你快喝下。」

陸韻鍾接過他遞過來的杯子,裡面蕩漾著粉紅色的液體,他認出這正是猴兒酒,「這位老先生還真下血本啊,既然這樣我就卻之不恭了。」

陸韻鍾一飲而盡,入口的感覺粘粘的、滑滑的、甜而不膩,緊接著一股熱氣充滿丹田,直上腦門。

青衫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見他剛喝完就迫不及待地說道:「好了,現在你該說了吧。」

陸韻鍾心中暗暗好笑,他緩緩地說道:「要講「天地之音」就得先說說音樂的由來,這個你了解的清不清楚?」

青衫人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表示不是很清楚,這也難怪他,這些理論知識也只有少數人掌握的精細。

陸韻鍾心說:「這就好辦了。」

音樂生於度量,始於太一,太一生兩儀,兩儀出陰陽,音樂總的來說就是陰陽變化,而音樂的根本就是萬物的聲音,而聲音產生於和諧,正所謂萬流歸海,萬音之本也都在和諧。」

「你聽明白了嗎?」

陸韻鍾從宇宙到陰陽,從陰陽到和諧一頓扯,聽得青衫人直翻白眼,他表面上講了很多,實際上什麼也沒有講。

青衫人扯著自己的鬍子,皺著眉頭說道:「好像聽明白了,可是還是不太明白,你能不能具體點說一說什麼是「天地之音」?」

陸韻鍾見他竟然還是如此的執著,非要刨根問底,心裡不禁有些後悔,自己把課題開得太大了,現在有些無法收場,不過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那就只有往下接著編了。

「這麼說吧,「天地之音」也就是陰陽的協調,再深一些說呢,世間所有的聲音總結起來可以分為八音,知道了八音你就基本算是入門了。」

「什麼八音?我不太清楚,你能不能具體地給我講一講?」

陸韻鍾看著他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心中暗暗好笑,他故作一本正經地說道:「其實這個並不難理解,八音就是指八大類樂器,它包括金、石、絲、木、竹等八類物品製成的樂器,比如說銅鐘你知道吧?」

青衫人點了點頭,陸韻鍾接著說道:「它就屬於金的範疇,你敲擊銅鐘的不同部位,發出的音是不一樣的,如果你能夠合理的將這些音組合起來,那就說明你對音樂有了基本的理解了。」

青衫人皺著眉頭思索了一會兒,陸韻鍾接著說道:」就拿你這個五弦琴來說吧,它就屬於木和絲的範疇,只是可惜了。」

青衫人連忙追問道:「可惜了什麼?」 陸韻鍾說道:「可惜了這把琴,這把琴的製作者根本就不懂得琴的真諦。」

這把五弦琴可是青衫人花了五六年的時間,才找齊了各種材料製作而成的,可以說是費盡了心思,這也是他做的最為得意的一件事,現在卻在陸韻鍾的嘴裡變得如此的不堪,青衫人聽了心裡很是不爽,頓時臉色沉了下來。

「那你倒是說說看,這把五弦琴究竟哪裡不好了!」

陸韻鍾見他如此情形,故意把嘴一撇說道:「好吧,看樣子我不指出它的問題你也不會心服。我問你這張琴的琴身和琴弦是使用什麼材料製成的?」

青衫人雙眼凝視著五弦琴,略帶得意地說道:「這琴身是我使用六十多年生的鐵梨木,打磨了近一年才製成,至於琴弦嗎我是用囚牛筋混合翡竹絲製成的,怎麼?有什麼問題嗎?」

陸韻鍾撇了撇嘴說道:「製作琴的要點在於琴身和琴弦,而琴身的製作又是重中之重,可以說一把琴的好壞完全在於琴身,你使用的是鐵梨木按說也不錯了,它也符合了琴身必須堅硬如石的這點要求。

但是,它的材質太實,你用手指彈一彈就會發現它的聲音比較沉悶,沒有一點空越的感覺,而且它還有一點吸水性,這裡雖然通風效果很好,但是畢竟不見陽光,在你彈奏顫音的時候就會顯現出它表達不足的缺點。

青衫人聽地深以為然,不住地頻頻點頭,陸郁鍾說的這些,他覺得確實很有道理,於是非常虔誠地追問道:「那你說到底怎麼才能制出一把真正的好琴?」

陸韻鍾道:「首先製作琴身的木材必須同時具備四大要素才行,這些你知不知道?」

青衫人眨巴眨巴眼睛,很茫然地搖了搖頭。

木材必須講究輕、松、脆、滑,這四點被稱為「四善」,能滿足這四點的木材就只有楠木了,當然選對了材料也只是剛剛開始,你得把它放在樹蔭或者房屋的陰影里,不能被陽光直曬,如此陰乾十年以上,此時木性褪盡,琴聲就會格外的悠長、激揚。」

青衫人聽得不住地點頭,低下頭再看自己曾經如獲至寶的五弦琴,怎麼看怎麼像是垃圾。

他哪裡知道陸韻鍾只是一個理論大師,別看他說得頭頭是道,其實全是紙上談兵,這把五弦琴絕對是這個大陸里的琴中的上品了,可惜被陸韻鍾的幾句話就差一點被劈了當做柴火燒。

青衫人隨手將琴扔到了地上,說道:「今日聽你一席話,老夫真是受益匪淺,沒想到你年紀輕輕,這方面的造詣卻是如此的高深,真是讓我茅塞頓開啊,可是你只說了琴身的製作方法,琴弦又該如何呢?」

秦懷思道:「琴弦的製作方法,主要在於——我現在累了,以後再跟你說吧。」

說完他一閉眼,就再也不理青衫人了。

青衫人此時已經深陷其中,不能自拔,沒想到在他聽得如痴如醉的時候,陸韻鍾竟然來了這麼一手,就好比一個人在洗澡的時候,剛剛將全身用沐浴露擦完,忽然間就沒有水了一樣讓人痛苦。

青衫人這才想起陸韻鍾早已受傷的事情,連忙上前用右手抓住了陸韻鍾的肩頭,想要探查一下他的傷情。

他的身子一震,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右手很長時間都沒有放下來,隨即,眼睛緊緊地盯在了陸韻鍾手指上的儲物戒指上。

陸韻鍾雖然閉著眼睛,但是他依然感受到了青衫人的目光,他下意識地想將左手隱藏起來,卻分毫也動彈不得。

青衫人搖了搖頭自言自語地說道:「看不懂!實在是想不通:你的丹田怎麼會是這種形狀?而且還蘊藏著這麼多毒素?更奇怪的是這個人竟然還活著?」

陸韻鍾的心中不禁暗暗嘆服,在他的眼裡吳將軍就已經是了不起的高手了,但是,他一點都沒有看出陸韻鍾體內的狀況,青衫人卻只是將手搭在他的肩頭就什麼情況都了解了。

看樣子他不知道要比吳將軍高出多少倍呢,沒想到更讓他吃驚的事情還在後面。

青衫人盯著他的左手說道:「先是那一把『羅紋劍』,再是你手上戴的這枚戒指,這應該是一隻儲物戒指吧?你竟然擁有這麼多神奇的好東西,特別是這枚戒指,裡面裝的東西可不簡單,我現在有些懷疑你的來歷了。」

陸韻鍾的心中暗驚,但是臉上卻絲毫沒有表現出來,他睜開眼睛輕描淡寫地說道:「這些東西在別人的眼裡也許是好東西,但是在你看來估計和一顆野草應該沒有什麼區別吧。」

青衫人冷哼了一聲說道:「你不用給我戴高帽子,我要是想強搶的話,你恭維我也沒有用;你現在的傷勢沒有什麼大礙,不過你體內的情況很複雜,應該說你能夠活的時間並不多了。」

體內中毒的狀況一直是困擾陸韻鍾的一個大問題,他想起自己烏黑一片的手臂,也不知道這毒是否能解,看樣子眼前的這個人也許明白。

陸韻鍾追問道:「我的身體內究竟是怎麼回事?你能說清楚嗎?」



青衫人點了點頭說道:「當然沒問題,不過我有一個條件,咱們倆應該把話說清楚,你受了傷在我這裡躺著養傷,算是欠我一個人情,不過你剛才給我說了那麼多的音樂方面的事就算是咱倆兩清了。

現在,我把你體內的狀況詳細地說給你聽,而且我會把你的傷給治好,作為交換,你也把「天地之音」的事告訴我,不許老來吊我的胃口。」

見青衫人說得如此直白,而且自己賺的便宜實在是大得多,他也覺得自己做得有些過分,不禁臉一紅說道:「好!不過我還想問一個問題,你是否能夠給我一併解答?」

青衫人點點頭說道:「有什麼問題你儘管問好了。」

陸韻鍾道:「我的丹田是否還有辦法修復?我能否聚成元丹?我身上的毒是否能解……」


青衫人連忙制止住了他說道:「等等!你慢點,我一個個給你解答。」

「你丹田的情況想必自己也知道一些,據我所知,以前也有類似你這種情況的人,將丹田修補好了,並且最後聚成了元丹,不過這種人畢竟微乎其微。」

陸韻鍾聽了頓時露出了滿臉失望之色。

青衫人皺著眉頭說道:「丹田築底不是太難的事情,但是有一道坎實在難過。」

「什麼坎?」

陸韻鍾追問道。

「你的丹田上面的口太細了,如果想辦法將它給擴大到跟丹田底部差不多粗細就好辦了,可你要知道,不到萬不得已,沒人敢這麼干,因為一個不小心就會要了你的小命。」

陸韻鍾輕輕地點頭說道:「原來是這樣!那麼要是使用『聚氣丹』凝結成的元丹算不算是真正的元丹呢?」

青衫人聽他這麼問,無奈地搖搖頭說道:「看樣子你連什麼是元丹都不知道,我就先給你講一講元丹是怎麼形成的吧。」

「在人體的心之下腎之上彷彿有一個洞,神神相照,息息常歸,任其往來,神之入氣,氣之歸神,如此往複則元關頓開,元關之妙竅,只在呼吸之間。」

青衫人停了下來看著陸韻鍾問道:「你能聽懂嗎?」

陸韻鍾點點頭又搖了搖頭說道:「不完全懂。」

「好吧,我通俗點跟你講:要想結成元丹就必須開啟元竅,很多人無法結成元丹,究其根源就在於沒有開啟元竅,它就在心和腎的下面,也就是在丹田入口出,你的丹田入口太細,所以元竅開啟就非常困難。而且開元竅的最佳時間在十四歲以前,你的年齡也有些偏大,所以……」 青衫人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陸韻鍾結成元丹的希望其實已經很渺茫了。」

他瞟了陸韻鍾一眼,發現後者的情緒很平靜,於是接著說道:「當元竅開啟以後,就可以結成元丹了,利用元丹可以吸收天地之間的精華,每吸收到一定的數量就會達到一個瓶頸,突破了這個瓶頸就會重新打開一片天地,而進入下一個境界。」

陸韻鍾點了點頭說道:「喔,你這麼一說我就明白了,就好比從第四重「出塵」境界練到第五重「登堂境界」吸收天地精華的能力就會大幅度的提升,元力也就越來越厲害了是嗎?」

青衫人點了點頭說道:「結成元丹以後修鍊的速度就看個人的天賦,和機遇了,有的人天賦不好,但是吃了大量的補藥,也會修鍊到很高的境界。」


頓了頓,他搖著頭說道:「其實你現在最關心的不應該是能否結成元丹的問題,而是小命還能活多久!你體內的毒素至少有七八種,不過好在它們的分量不是很多,我有把握可以幫你慢慢地解掉;但是有一種毒據我所知那是無解的。」

要知道當初幽老身上的毒已經解了大半了,剩下的毒因為仇家的到來,而轉移到了陸韻鍾的身上,他血液里含的毒何止七八種,好在毒的量不大,所以並不致命。

青衫人的面上露出了幾分怒氣:「這種毒的名字叫做「附毒」,是一種陰寒之毒,非常的厲害。」

「它有一種特性很可怕,叫做繁殖,這種毒入了人體以後開始的時候很弱小,但是隨著時間的增加,它的毒性會進行繁殖,會變得越來越強,會讓人覺得越來越冷,直到這個人的血液、臟器漸漸地衰竭,直至死亡。」

「我曾經見過一個「至尊境界」的高手就是中了這種毒,他沒有撐過三年就死了,而且據我所知:所有中了這種毒的人沒有一個能活下來的,不過聽說『附毒』如果被用在葯裡面,會短時間內提高一個人的元力,是不是真的我就不太清楚了。」

陸韻鍾的心頓時下沉,他對青衫人的話是深信不疑,而且立刻就知道了附毒的來源——「聚氣丹」!

現在想來當初幽老給他服下「聚氣丹」的時候的確沒安什麼好心。

青衫人接著說道:「不過,附毒非常的珍貴,據說是南方大山裡一種飛龍的膽汁製作而成的,在這世上幾乎快要滅絕了,你小小年紀怎麼會如此有幸,中了這麼昂貴的毒?」

陸韻鍾當真是欲哭無淚!現在元丹聚不起來也就罷了,小命卻也難保,最重要的是父母的大仇恐怕也沒有指望了,他的臉色極其灰敗,心兒也沉到了谷底。

青衫人看出他的情緒不高,於是說道:「好了,今天你也累了,我先給你的傷口清理一下,再上些葯,有什麼問題明天再說吧。」

說完也不容陸韻鍾反對,就開始清理起他那已經焦糊了的傷口……

青衫人走了,他將陸韻鍾的傷口處理的非常仔細,焦糊的肉全部清理掉了,傷口上被上了葯,感覺涼絲絲的,很舒服。

陸韻鍾著實難過了幾天,不過後來他安慰自己:「只要治好了傷,自己如果能夠找到「紫微塔」,也許那裡就有解毒的良藥也未可知。」

想到這裡心情又好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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