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綾仙子噗嗤一笑,略帶嬌嗔道:「七仙君請放心,我還不至於作出喪盡天良的事。」

「那就行了。」尋易露出溫暖的笑容,「適應這裡了嗎?二師姐和三師兄沒來煩你吧?」

紹綾仙子目光帶著感激道:「心裡安穩多了,沒人來過,唉!這裡太好了,我還從沒體驗過在靈氣這麼充足的地方修鍊呢。」 ?尋易笑了笑道:「服用過那些丹藥了嗎?也不知三師兄夠不夠大方,回頭你把丹藥給我,我去讓二師姐看看,如果不夠好,我讓二師姐給些好的。」

紹綾仙子愈發感激道:「這些已經是我做夢都不敢想的丹藥了,你千萬別去找夏師祖要了,不能讓他們覺得我貪得無厭。」

尋易撇嘴道:「我又不是白要,自然有好處回報他們,為了那點丹藥,我給了三師兄一株靈草,把他美得都快冒鼻涕泡了,那正是他一個心愛弟子急需的東西,他給的丹藥如果不值錢,我還得找他算賬呢。」

紹綾仙子難為情道:「讓你破費了。」

尋易壞笑道:「那棵靈草對我一點用都沒有,你別忘了,我練的是南靖洲功法。」

紹綾仙子歉疚道:「能讓三仙君都喜形於色的靈草自然是價值不菲的。」

尋易不瞞的指著她道:「你看你,又來這個勁兒了是吧?於己無用的東西價值再高也是廢物,別動不動就感恩戴德的了,你現在可是身處紫霄宮,而且還是七仙君一脈的人,得適應奢華。」說到這裡他自己忍不住笑了起來,「不瞞你說,我自己也沒適應呢,蒲雲洲豪門的日子真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別的且不說,前幾天那場慶典之宴可是讓我開了眼界了,可惜不能帶你一起去,委屈你了,如今師娘離宮了,以後你不用躲著了。」

看著對方眼中真誠的歉意,紹綾仙子有種難以名狀的感動,心扉隨之敞開,「其實前些天有一個人曾來過,我不知是不是仙妃。」

聽完她對那人的描述,尋易咧嘴道:「那就是我師娘,她跟你說什麼了?」

紹綾仙子毫不隱瞞道:「仙妃命我督促你修鍊,如果你在十年內修鍊到結丹中期,就給我一顆靈子丹。」

「靈子丹?有何功效?」

紹綾仙子咽了下口水,明眸中閃著光彩道:「那是催生元嬰最好的丹藥。」

「行,我這就去找二師姐問問,看看她有沒有。」尋易說著就要呼喚青鸞。

紹綾仙子忙攔住他,著急道:「不行!你千萬不能去,靈子丹非是尋常丹藥可比,你若為我討要這麼珍貴的東西,夏師祖一定會惱我的。」

「有多珍貴?」尋易好奇的問。

紹綾仙子搖搖頭道:「它對我們這些人而言就是個傳說,傳聞每顆靈子丹需要傷損五個元嬰修士的性命才能煉成,是千宗會秘密煉製的,這種傳聞是不能亂講的,我也不知真假。」

尋易想了想道:「那我先找孤雲展他們打聽一下,看看能不能從他們那裡幫你弄一顆。」

紹綾仙子連連擺手道:「不用不用,且不說這麼珍貴的東西他們能不能弄來,就是弄來了這份人情也太重了,仙妃既然有了許諾,等上十年不算什麼的,你想想,如果仙妃知道我從你那裡得到了靈子丹該怎麼想?以你的資質,輔以上好的丹藥,十年內到達結丹中期並不難,你要真想幫我,勤奮些就行了。」

尋易撓頭道:「我儘力吧,你別擔心,就算拿不到師娘的獎勵,我也一定幫你弄到一顆。」

紹綾仙子軟語相求道:「你有這麼好的條件,理該珍惜,就算幫我好不好?如果不能完成仙妃的吩咐,我還有什麼臉面留在這裡呢。」

尋易跟吃了苦瓜似的,皺起了愁眉。

紹綾仙子輕聲道:「你不必因我而為難,我如今已經很知足了,只是覺得就算沒有仙妃的許諾,我也該盡自己所能督促你修鍊,我真是這麼想的。」

尋易笑了笑道:「好吧,反正你不催我,二師姐他們也會催我的,左右無事可做,那我就修鍊吧。」

紹綾仙子歡喜的白了他一眼,道:「難道你是無事可做了才會修鍊的?」

「我原本是無事可做也不會修鍊的。」尋易嘀咕道。

紹綾仙子此刻開心的不行,聞言噗嗤一笑,只當他是說笑,風情曼妙的橫了他一眼。

這宛似師尊的神情,令尋易心頭悸動了一下,隨之是默默的一聲苦嘆。

為了讓紹綾仙子安心,尋易在悟邪島南端的那座宅院中住了下來,自此過上了像模像樣的修鍊日子,每隔一段日子,他就會過來與紹綾仙子聊聊修鍊的進展,日子仿若回到了當年每隔一個月去見師尊一面的光景。

剛在悟邪島住下,他就依照先前的方法試圖得到鏡水仙妃留給他的消息,可感受到的卻不再是一幅會面的地圖,而是一種無比祥和的安寧,這種安寧清晰的告訴他:儘管安心,勿急勿躁。

感受過那種安寧,尋易對鏡水仙妃的那份擔憂似乎真的消失了,而且他知道新的會面地點早晚會浮現出來,雖然仙妃沒說要等多久,但他卻感覺很安然,彷彿是一千年都來得及。這應該是仙妃為防他被反覆搜魂而想出的應對之策。

放下了這樁心事,尋易徹底輕鬆下來,可以說這是他自踏上修途以來心境最平靜安定的時刻了,因為自己的未來已然確定,活著不過是打發剩餘的時間而已,抱著盡量不再結下夙緣的念頭,自然而然進入到了無欲無求的境界,讓前來探視的知夏見識了南靖洲修士的最高水準。

偷窺到尋易對花含笑的神情時,知夏竟莫名的升起了肅然起敬之感,全然無法把這個人與先前那個嘻嘻哈哈的小師弟聯繫在一起,以至於後來尋易跑去找她像以前那樣說笑閑聊時,她的感覺都有點錯亂了。

紹綾仙子感受不到尋易對花含笑的神情有什麼特別,她只是了解到了這位沒正經的七仙君原來是個清靜性情,除了偶爾去二師姐那裡轉轉剩下的就是安安靜靜的在島上待著了,開始她對尋易的修鍊並不滿意,因為那遠遠談不上勤奮,為此她不得不婉轉的督促了幾次,這位七仙君倒是很給她面子,回去后就老老實實的打坐,只是用不了三天就又變回了三天打魚兩天晒網的樣子。

正當她暗自發愁時,卻收到的知夏的神念告誡,告訴她不必再督促七仙君了,只要在其過來時陪其聊聊天就好。這讓她不免大感沮喪與心焦,因為知夏的告誡,她甚至都不敢隨意察看尋易的狀態了,可當尋易再次過來時,她被驚呆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對方的修為提升的速度讓她難以相信,直至確認無疑后,那種驚喜簡直比自己的修為有如此大提升還要強烈。

紹綾仙子以為這是靈丹妙藥的功效,所以對那顆靈子丹的渴望更加迫切了,知夏卻清楚的看出了,這位小師弟的稟賦遠比自己先前認知的要高,而且不知要高出多少,紫霄宮內,算上師尊與師父,都無人能與之相比。紹綾仙子感到的是驚喜,她感受到的則是震撼!

在玄方派放過光彩后,時隔數十年,尋易於紫霄宮種再次綻放出了本該有的光彩! ?南靖洲,林海中的法陣中。

在小湖邊察看藏先竹長勢的黃櫻臉上洋溢著發自心底的喜悅,她可不是因見藏先竹長得好而喜悅,一個月前她終於破鏡進入了結丹後期,這種喜悅自那時就掛在她臉上了。

感覺到師尊從木屋中走了出來,她忙趕過去,看到師尊面帶失落,她輕聲問:「催嬰丹不會一點用都沒有吧?」

蘇婉無語的搖搖頭,走進果樹林,伸手欲摘果子,可伸出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就收了回來,轉身走到一株靈草前。

黃櫻寬解道:「結嬰非是易事,師祖如今也只是元嬰初期,您別太心急了,催嬰丹不能奏效算不得什麼。」

蘇婉自嘲的笑了笑,道:「你師祖當初結嬰也沒服用這麼多稀世靈丹,也許我今生修為就止步於此了,真是愧對易兒這片孝心了,當初易兒跟我說,如果守著靈礦輔以這麼多靈草還不能結嬰,那我倆就乾脆混日子等死算了,唉,也不知他現在怎樣了。」

黃櫻抿了下嘴唇道:「師尊,您別怪我放肆,我覺得您就是太牽挂他了才影響了修鍊,小師弟是不是跟您說了什麼?我知道他有事瞞著我不肯說,弟子跟隨您這麼多年了,您該信得過弟子,如果您有什麼心事不妨跟我說一下,弟子雖幫不上什麼忙,但至少可以幫您分擔些憂愁,我也是十分挂念小師弟的。」

蘇婉輕嘆一聲,搖搖頭。

黃櫻猶豫了一下,道:「小師弟曾跟我說,您把他革出門牆了,不知是否真有此事。」

蘇婉皺了下眉,道:「此事不要再提了。」

「是。」黃櫻應了一聲,默默的垂下了頭。

蘇婉知道她心中不滿,無奈的解釋道:「這裡牽涉許多重大隱秘,你知道了沒有好處。」

黃櫻望著她道:「不管怎樣我都是認這個師弟的,就算他不是我的師弟了也是我的弟弟,別的我都可以不問,但您總得告訴我他有什麼麻煩吧?」

蘇婉哀嘆一聲,道:「他去了一個十分危險的地方。」

黃櫻秀眉微挑,問:「什麼危險的地方?」

「我也不知道。」蘇婉無力的說。

「弟子想知道為什麼?」黃櫻用懇求的目光看著師尊,這個「為什麼」既包含了尋易為何要去那個危險的地方,也包括了師尊為何沒能攔阻他。

蘇婉避開她的目光,再次搖搖頭,不過積壓在心間的憂愁還是令她想傾訴一下,哪怕只是隱晦的說出一些也好,可當她轉回目光時卻看到黃櫻如石像般站在那裡,連眼神都定住不動了。

這詭異的景象嚇得她頓時汗毛倒豎起來,不由自主的轉過頭,驚恐的看到了一個綠衣女子正靜靜的站在不遠處打量著她。

「她沒事,我是專程來找你的。」綠衣女子平靜的開口,緩緩的走過來,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前輩是此間主人?」蘇婉頭皮有些發麻,等到那女子走到身前才想到這一點,顫聲發問的同時拿出了尋易留下的兩枚玉簡。

綠衣女子拿過玉簡看了看,還給她道:「不是。」

蘇婉愈發的恐懼,身子發顫道:「前輩若是為固靈丹而來,那就算殺了晚輩也是無用的,固靈丹的煉製之法附有祖師所下奇術,需諸多條件齊備才行,非是一個人能作到的,而且僅是擅自動用那座丹爐天律盟那邊就會有警覺。」

綠衣女子不動聲色的看著她。

蘇婉只覺從對方身上散發出的威壓越來越強,她很快就支撐不住了,兩腿一軟跪倒在地,不知何故,她忽然流下了淚水,然後就開始不住的搖頭,威壓還在增加,她悲切的嗚咽著淚水撲簌而下,但卻倔強望著那女子繼續搖頭。

終於,綠衣女子收了威壓,開口道:「起來吧,我是尋易的師娘,尋易已拜入紫霄宮,我此番來是替他向你報平安的。」

「紫霄宮?蒲雲洲的紫霄宮?!」蘇婉顧不得起身,一臉驚疑的問。

「不錯,他踏入修途前遇到的那位大神通就是我的夫君,紫霄宮宮主正天君,易兒信守承諾一直不肯對你講,我告訴你是為了給易兒洗清嫌疑,你不要說出去,否則肯定會有麻煩。」

「是,晚輩見過仙妃。」蘇婉施過禮后才發覺自己竟是滿臉淚水,她擦了擦淚水疑惑的看著花蕊仙妃。

花蕊仙妃並沒有對此解釋什麼,而是繼續道:「易兒很討我歡心,一眾師兄師姐也很喜歡他,他如今是我紫霄宮十代大弟子中的關門弟子,位列七仙君,有我在,沒人敢動他一根手指,你不必為他擔憂了。」

「是,是!」蘇婉剛止住淚水的雙眸又閃出喜悅的淚花,用力的點著頭,面對大神通,面對尋易成了紫霄宮七仙君這麼離奇的事,她的頭腦有點發木,感覺似在夢中,過了一會才猛然醒悟過來,尋易這是要成為魔修了!

看到蘇婉突然變色,花蕊仙妃似乎猜到了她的心思,嘴角現出一絲不屑的笑容,道:「南靖洲與蒲雲洲兩地修界大同小異,我們並非邪魔,你若見識淺,有機會問問對蒲雲洲有了解的人吧,而且易兒不會學蒲雲洲的功法,只按你傳授的法門修鍊。」說罷,她心念微動,把入門慶典的畫面展現了出來。

蘇婉看到尋易在眾人簇擁下與賓客寒暄的樣子,激動得用手掩住了口,細觀畫面中人,無一不是仙風道骨,與南靖洲這邊的人沒什麼差異,她的心逐漸放了下來,目光開始專註的投在尋易身上,雖然尋易說的是她聽不懂的語言,但看著那張熟悉的面容上帶著的依然是那熟悉的表情,她不禁喜極而泣。

待仙妃收了圖景后,她心事重重的施禮而拜,口中道:「多謝厚愛小徒,晚輩永記大恩。」

花蕊仙妃道:「你不用謝我,易兒能有今日福報都是他自己掙來的,非是別人恩賜,所以你不用胡思亂想,且不說易兒於我有恩,就憑其討人喜歡的性情,我也不會害他。」說完她心念再動,展現出了尋易與她說笑的場景。

蘇婉看著尋易那恃寵撒嬌的無賴模樣,立時就感受到了其對這位師娘的真摯情感,一顆心徹底放了下來,臉上泛起了欣慰且憐愛的笑容。 ?收了影像的花蕊仙妃面容上也有了柔情,取出了四個玉盒及兩枚玉簡送到蘇婉面前,淡淡道:「看看吧,這是易兒為你找來的。」

蘇婉打開玉盒看到裡面的無影花時,淚水再次模糊了雙眼。

等她查看過兩枚玉簡,花蕊仙妃又取出了飛翅劍,道:「這樣東西在紫霄宮也算是件不錯的寶物了,難得他三師兄捨得給他,你不到危難之際不要拿出來用,免得惹人覬覦。」

蘇婉搖頭道:「我欠易兒太多,這樣寶物還是請仙妃帶還給他吧。」

花蕊仙妃看了她一眼,拿出了「刺虛」發簪及一件淡青色道袍和一件雪白色道袍一套紫色衣裙,然後在她額間點了一下,道:「自己聽他怎麼說吧。」

蘇婉剛要推拒,眼前出現了尋易手捧刺虛和道袍衣裙的畫面,笑嘻嘻的對花蕊仙妃在說道:「這兩件道袍和衣裙請師尊幫我保存在那座法陣當中吧,日後不論西陽還是公孫衝來玄方派尋我,請師尊把這三樣交給他就是了,兩人一人一件道袍,衣裙是給絳霄的,這刺虛嘛,就先讓我師尊用吧,如果西陽以後回來了再還給他。」

只聽花蕊仙妃道:「道袍衣裙你盡可送,但這刺虛非同一般,你得留下。」

尋易道:「這東西本就是西陽的,只是暫借給我那師尊用,我如今是紫霄宮的七仙君,誰也不敢欺負我,留著它沒什麼用。」

花蕊仙妃道:「西陽修為與你相當,哪有日子回來?你少跟我耍心眼,真想還給西陽為何不說把其連同道袍與衣裙一併交給公孫沖讓他帶去南海?以你的身份現在的確沒人敢欺負你,但事情總有個萬一的,何況你膽子這麼大,誰知道你會惹出什麼禍來,到時這件寶物或可救你一命呢。」

尋易不以為然道:「我修為太低了,難以發揮出這件寶物的功用,連個元嬰初期修士都瞞不住,要之何用啊?再說了,我已經弄到幾樣不錯的隱身法寶了,您看,這兩張是靈紋派的極品符籙,還有三師姐給的『遁影』,等我修為到了元嬰期,您再幫我把刺虛拿回來還不行嗎?」

花蕊仙妃不為所動道:「不行,你說什麼都沒用,刺虛你必須得留著。」

尋易低頭沉默了一會,眼圈漸漸紅了,跪伏叩首道:「弟子惹了千戒宗,萬一他們查清的我的身份,說不準就會去找我那位師尊的麻煩,雖有天律盟主持公道他們不敢把我師尊怎樣,但暗箭難防,我那師尊萬一出點事,弟子豈能心安?弟子求您了。」

花蕊仙妃停住影像,靜靜的看著蘇婉,面容恢復了先前的淡漠。

蘇婉垂淚道:「他惹上千戒宗的事我只略知一些,那肯定是我革他出師門之後的事了,有人找來我只需說明這一點就行了。」

花蕊仙妃語氣平淡道:「我搜過他的魂,自然知道這道理,可他這般哀求我又怎能不答應?你不必推辭了,他送你什麼你就收什麼吧。」

「是。」蘇婉不敢違拗,把幾樣東西都收了起來。

花蕊仙妃又拿出一個小玉瓶,看了一下才遞給她,道:「到了元嬰初期的圓滿境界后可服用一半,剩下一半是留給黃櫻的,這靈液乃極其珍貴之物,易兒只剩一點點了,他寧可不給自己留夠也要分給你們,唉……,若非他對著我掉了一整天的淚,我絕不會答應的,我的弟子都沒這福氣。」仙妃沒有誇大其詞,尋易為此真的哀求了很久,他當時雖然還沒有客死他鄉的想法,但對自己能否有命見到蘇婉毫無把握,所以才下了狠心求師娘,如果不是二師姐不答應,如果不是因為知道師娘尋找轉世夫君心情太急切,他還會求師娘多等些時日,等二師姐把那幾套極品幽蠶絲內衣煉製好了一併帶回來。

連大神通修士都視若珍寶東西,蘇婉自然能猜想其價值,本打算無論如何也要求仙妃還給尋易的,可看到仙妃那透出不耐煩的眼神,她知道說了也是白說,遂道了謝把玉瓶接了過來。

花蕊仙妃最後扔給她一個乾坤袋,語氣冰冷道:「易兒恨不能把所有東西都給你,我不想違他心意,你好自為之吧。」

見仙妃要走,蘇婉急切的問道:「易兒沒托前輩帶什麼話給我嗎?」

花蕊仙妃搖搖頭,淡淡道:「你有什麼話要對他說嗎?」

蘇婉請求道:「前輩可否等待幾天,我想給易兒煉製幾顆丹藥勞煩您帶給他。」

花蕊仙妃當即回絕道:「不必了。」

蘇婉面現哀戚之色,她明顯感受到了仙妃的不友善,很快的,她端整了面容,不復謙恭之態,平靜道:「那就請前輩轉告易兒,讓他不要以我為念,今後也不要再想著送我什麼寶物了,虧欠他這麼多我已有心障。」說到這裡,她的目光轉為柔和,如同是望著尋易般,「易兒,你我雖非師徒了……」剛說了這一句她眼中就泛出了淚光哽咽難言了,轉而對花蕊仙妃深深而拜道,「仙妃既搜過他的魂,該知此子性情,萬望仙妃悉心教導,我就把易兒託付給您了……」想到自此尋易真的不再是自己的弟子了,蘇婉控制不住的哭出了聲。

正當她哭得傷心之際,忽聞黃櫻驚慌的詢問:「師尊,出了何事?」

蘇婉止住悲聲,再看時早已沒了仙妃的身影,她忙擦了淚水,對黃櫻道:「易兒已拜入高人門下,剛才他師娘來告知了我這個消息。」

「他拜入哪個門派了?」黃櫻關切的問。

蘇婉淚痕未乾的俏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眼望遠處道:「是一位大神通收下了他,易兒此番真是有福了,咱們不必為他擔憂了。」

「大神通?!到底是哪一派呀,師尊您就告訴我吧。」黃櫻又驚又喜的央求。

「不要問了,我的這樁心事終於可以放下了。」蘇婉收回目光,看著黃櫻道:「易兒想著你呢。」她取出無影花和玉瓶給黃櫻看。

雖然法陣中靈草眾多,但見到無影花黃櫻還是大為驚喜,得知了那瓶靈液的珍貴,她眼圈發紅道:「我現在很想小師弟,真希望他能回來,那樣的話,我就能親自督導他修鍊了,儘管他現在拜了大神通為師,但我仍不放心,怕他受委屈。」

蘇婉勸慰道:「別亂想了,他師娘待他很好,不會委屈他的,易兒那麼討人喜歡,到哪都不會受委屈的。」

一向沉穩幹練的黃櫻少有的情緒激動道:「可我覺得他一直在受委屈,剛入門時他愛說愛笑,但沒多久就變得少言寡語了,我看得出來這些年他都是在強顏歡笑,最後還落得個被趕出師門的下場,小師弟那麼仁義,他到底做錯了什麼?」 ?面對黃櫻帶有質問意味的疑問,蘇婉體會到了尋易當年有口難辯的痛苦,所不同的是質問她的是弟子黃櫻,她可以不回答,尋易那時的處境可要慘得多,她真希望那時能對尋易再多一點信任,如果不趕他走,尋易就不會受那麼多苦了。她和黃櫻有相同的心態,把尋易交給誰她都不放心,認為誰都不會像自己那麼疼愛他。

她難以想象尋易是歷經了怎樣的苦難才到達蒲雲洲的,但能想到尋易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去的,正是這難以想象與心知肚明的兩條令她這些年倍感煎熬。

望著黃櫻不願放棄的目光,她無力的閉上眼,哽咽道:「我也很想他。」隨著話語出口,兩滴淚水溢出了眼角。

「師尊,您別難過,我不問了。」黃櫻的聲音也哽咽了,沉默了片刻,她強作笑顏,指著蘇婉手中的乾坤袋道:「這袋子該是上品的吧?神識完全無法穿透。」

蘇婉隨手抖了一下,把裡面的東西倒了出來,黃櫻的眼頓時發直了,那堆物品里最惹眼的就是那紫燦燦的一千三百二十顆元嬰石,論價值,這些元嬰石或許抵不過那瓶靈液,但靈石好比凡間的真金白銀,其誘惑力是最直接的。

「他怎麼會有這麼多元嬰石?這是都給咱們送來了。」黃櫻喃喃的說,這有整有零的數目足以說明尋易是傾其所有了。

這帶著零頭的數目令蘇婉心頭髮酸,默默的把元嬰石都收進了乾坤袋。

餘下的是幾十枚各樣蠶繭,三個裝放有冰花的玉盒,一大一小兩個玉瓶和一枚玉簡。

玉簡記載有尋易的留言,一部分是介紹幽蠶蠶繭的,一部分是介紹大玉瓶中裝的蒲雲洲特色丹藥的,送這兩樣是為了給她們長長見識,最後一部分是介紹小玉瓶中的玉髓液的,這樣從南海得來的寶貝他上次見蘇婉時忘了拿出來。玉簡中只有留言而沒有影像,而且除了一本正經的介紹,沒有一句廢話。

查看完玉簡,蘇婉心裡有種說不出滋味,把玉簡和乾坤袋都交給黃櫻后,她獨自進了木屋。

呆坐在几案后,她猜測著尋易為何沒有對自己說點什麼,胡思亂想了一陣,她苦澀的嘆了口氣,今生恐怕都沒機會再見這個心愛的弟子了,想這個還有什麼用呢,拋開這件事她繼而思索起初見那位仙妃時為何自己會淚流滿面,可以確定的是那位仙妃一定對她施展了某樣神通,按理說,自己是尋易的師尊,雖是因見疑而把尋易革出了師門,但終究是真心疼愛他的,這位仙妃不應該懲戒自己,而且只讓自己糊裡糊塗的哭一場也不像是什麼懲戒,再想到對方那冷冰冰的態度,她隱隱猜到了些什麼,俏臉不由泛起一層紅暈。

蘇婉的確算得上冰雪聰明,把事情猜了個六七分。

花蕊仙妃對她動用的是問心之術,這種神通並非每個化羽修士都會,花蕊仙妃在這上的造詣算是較深的了,她先是問蘇婉願不願意與尋易結成道侶,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她再問蘇婉願不願意為了尋易而捨棄自己的性命,蘇婉被這個問題問哭了,不過掙扎良久后依然作出了否定的回答,花蕊仙妃退而求其次,問的第三個問題是問她願不願嘗試接納尋易,給尋易一個機會,蘇婉再次給出了否定的回答,這讓花蕊仙妃大為失望。

正所謂自己的孩子自己愛。尋易在花蕊仙妃眼裡自然是天下最好的孩子了,搜過紹綾仙子的魂后,她認為紹綾仙子不接受弟子路亭是理所應當的,路亭怎麼能和尋易比呢,在她看來,蘇婉若與尋易結成道侶那是蘇婉的福氣,同為女修,她沒收過男弟子,缺少了這方面的切身感受,兼之她的性情比之蘇婉與紹綾仙子都要柔弱的多,對這種事的看法與這二人是不同的,這三個看似都很柔弱的女子,論起骨子裡的堅強,蘇婉無疑是要排在第一的。

蘇婉不願為尋易而死這事尤其令花蕊仙妃替尋易覺得不值,在心中把這個女子與路亭等同起來,如此自然不會給她好臉色了。這麼比較還真是冤枉了蘇婉,路亭是愛戀著紹綾仙子並拖累了她,這樣都不肯為紹綾仙子作出犧牲確實不夠男人,花蕊仙妃在不自覺間拿自己對夫君的情感來衡量蘇婉對尋易情感,這顯然有失偏頗,蘇婉對尋易可是只有師徒之情的,雖然虧欠了尋易很多,但要說因為這個就可以替尋易去死那真有點強其所難了,能被這個問題問得哭出來已經足可見真情了。

所以猜出花蕊仙妃對自己作過什麼的蘇婉此刻只感到羞臊而無愧疚之感,儘管心中對尋易還有種種的擔憂,有重重的牽挂,但總的來說她心頭壓著的那塊大石頭算是卸下了,這讓她感覺到無比的輕鬆。

兩天後,正在法陣西南角新建的木屋中參悟蒲雲洲煉丹之法的黃櫻忽覺心頭盪起一陣難言的愉悅,欣欣然欲飄欲融,思索了兩天的一個煉丹法門豁然而通!

驚奇之下,她很快意識到發生了什麼,跑出門既緊張又激動的望向師尊所在的那處木屋。

此時整座法陣都被奇幻的瑞彩充盈了,蘇婉所在的那處木屋上空出現了一個直徑達十餘丈的乳白色霧團,那霧氣之濃稠令其看起來更像是已經凝結的羊脂,或是一塊潤澤無瑕的美玉。

須臾,碩大的霧團開始收縮變小,騰出的空間則呈透明狀,其外縈繞瑞彩愈發明亮璀璨。

黃櫻的手心已經滿是汗水,身子不由自主的微微顫抖著,在師尊破鏡的關鍵時刻,她不敢發出絲毫聲息。

極度的緊張讓她忘記了時刻,當看到那團元嬰之氣縮到數尺大小時竟又開始朝外膨脹開,她驚恐而悲痛的緊緊閉上眼,旋即堅強的性格又讓她重新睜開了眼,咬著櫻唇發狠的盯著那團仍在膨脹的元嬰之氣,心中不住默念,師尊您一定要撐住,否則我可沒法向小師弟交代!

看到霧團終於又開始收縮了,黃櫻流下了喜悅的淚水。 ?在蘇婉破鏡的時刻,遠在蒲雲洲的尋易隱約感受到了一絲不可言說的歡愉,那絲歡愉雖極其細微飄忽,但卻是可察覺的,他最初以為是那是修為提升所引發的,細辨之下才弄清其來源與體內牽心果的靈性有關。

自從知道牽心果的功效后,尋易就陷入了特別想催動其靈性又不敢催動的糾結境地中,於半夢半醒間和心上人相見的感覺固然無比的美妙,可夢到沈清和鏡水仙妃還好說,夢到師尊就讓他覺得有強烈的罪惡感與羞恥感了,儘管以他現在的修為,催動牽心果靈性所能作到的連偷窺都算不上,只能忽而清晰忽而模糊的看到對方的身影,但牽心果是用來與「心上人」相會的,他覺得這麼作是對師尊的褻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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