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柳文倩自動腦補了後半句沒有說出來的內容,她激動的問了一句了:

「死了?」

言老爺子沒好氣的看了眼柳文倩,面色不虞,頓了頓,冷聲回了一句:

「沒死!」

言辰風的計劃安排,在他腦海中浮現出來。

如果不是礙於球球父母另有安排,他真想說出真相,撕破柳文倩這一副嘴臉。

現在,言老爺子恨不得一拐杖打死柳文倩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一想到,他心愛的的球球出了車禍,到目前為止,真兇還沒有抓住,心裡鬱結的一口氣,卡在喉嚨處,上下不得。

柳文倩失落的情緒,影響到了身邊的男人,邱雲清抬手,右手自然而然的覆蓋上她的手背,安撫說道:

「你肚子里還有孩子,情緒不能太激動。球球沒事就好,這不就是我們的初衷嗎?」

男人溫潤的聲音響起,帶著安撫人心的力度。

在浮世歷練多年,言老爺子早就透過事物的表象,看清楚其內質,對於邱雲清劣質的偽裝,他表示出強烈的不屑。

現在,他越來越懷疑,撞了球球的背後指使著,就是柳文倩。

她今日種種的表現,越發的惹人懷疑。

窗外強烈的太陽光,傾瀉到客廳內,言老爺子昏沉的老花鏡也被點亮。

他放下茶杯,看向對面:

「快到吃午飯的時間了,你們留下吃,還是回公司?」

逐客令一下,邱雲清何等聰明,當即從沙發上爬起身,婉言謝絕:

「公司有事情沒有忙完,中午大概是不能留下來了。」

柳文倩也跟著起身,站在邱雲清身邊,兩個人並肩而立。

「爺爺,我和雲清要走了,你一個人在家,好好照顧身體。」

柳文倩囑託道,其中的虛情假意,佔據百分之八十五。

人生在世,最難不過人情交際。

最容易一步登天,也不外乎人情交際,深知自己的身份,柳文倩又如何敢對言老爺子露出自己的真面目?

都對對方知根知底,卻又礙於一些不能說的事情,帶著面具,演繹眾所周知的獨角戲。

邱雲清抓過柳文倩的手,溫熱的大掌,包裹著她柔若無骨的手掌,舉手投足間,無一不是把柳文倩放在第一位:

「爺爺,您在家好好休養,我和倩倩下次有時間,再過來看您!」

他說了什麼,柳文倩渾然不在意,一雙美眸,直勾勾的注視著兩個人握緊的手,嫣紅的唇角,上揚著弧度,似是在微笑。

握著的溫度,實實在在,不似夢裡的虛幻。

如果,這一刻能長長久久,該有多好?

沈凌菲啊沈凌菲,你奪走了兩個我愛的人,我也會讓你嘗嘗你愛的人,離開你的痛楚。

索性,這一刻不遠了。

言老爺子鼻孔出氣,哼了一聲:

「走吧,走吧!」

他沒好氣的揮手,差點兒起身趕人。

如果,不是怕引起柳文倩,或者邱雲清的懷疑的話。

邱雲清無動於衷,淡粉色的薄唇,始終保持著最初的笑容,看似平易近人,實則,根本不理解所謂情感波動為何物。

他,太冷靜了!

柳文倩等了半天,見邱雲清沒有表現,遂走上前兩步,「面色忐忑」道:

「爺爺,我們走了!」

她低下頭時,眼底一閃而過的警惕。

看爺爺的神情,球球應該是出了事情了。

一對背影並肩離開,消失在客廳內。

言老爺子瞥了眼門口,中氣十足道:

「福伯,關門!」

幾乎是同一時刻,廚房裡,「忙碌」的福伯馬不停蹄的跑了出來,言老爺子話音剛落,門就被人關上了。

福伯「功成身退」,走到言老爺子身邊,只聽見老爺子沒好氣的哼了一聲: 村長叫來的這些勞力漢,個個都在打著哈欠,應該是被村長給叫起來的。夜已經深了,農村人都睡得早。所以來的人不多,畢竟晚上有些害怕。

村長帶人走過來,看到在地上快要昏迷的我,笑著說:「初九,你放心,燒了你家的血紅棺材就沒事了,村裡人也不會在為難你了。」

我現在的狀態,就感覺快要死了一樣,渾身捲縮在地上,瑟瑟發抖。我抱著身體,可還是阻止不了那種陰冷。

我連話都說不出來,虛弱的只想閉上眼睛。沒有一個人管我,身上髒兮兮的,臉上全是血,就好像我是在大冬天快要被凍死的乞丐,個個都繞著我走。

有的還不忘挖苦我幾句:「哼,自作孽不可活,你們李家人不要臉,這就是報應。要不是那兩個高人的出現,我們都差點被你家的邪門棺材給害死了。」

「這小野種別管他,他一家人都不見了,恐怕死求了。死了也好,免得給咱村子帶來災難……」

我的身體很冷,但他們這些話更冰冷無情。想著爺爺之前求周八字,讓他放過村裡人。

可現在呢?村裡人卻巴不得我們李家的人死絕。而那兩個扎紙匠,根本沒有去後山,我娘還在墳里,周八字肯定不會放過我。

想著我會讓我娘變成惡鬼,我心裡就說不出來的委屈,鼻子一酸就哭了起來。

「不能哭,我是李初九,我是男子漢,我不是小孩子!爺爺他們都被周八字害死了,我要活下來,我要給他們討回一個公道。」哭了幾聲,我就連忙用手背擦乾了眼淚,在心裡暗暗發誓。

我身上沒有力氣,就咬著牙想省點兒力氣。一會兒等他們燒棺材,我就爬到棺材邊上。

只要有火,我就不會冷。

我咬著牙,看著他們把我家那四口血紅棺材給抬了出來。每一口棺材都打了棺材釘,我還能看到上面寫著我家人的名字。

他們把棺材抬到了村口的地方,我就跟著他們在地上爬。沒有人來牽我一把,也沒有人問我咋了。

在我跟著他們爬的時候,有幾個勞力漢就朝我吐口水,過我身邊時還不忘踢我幾腳。

我疼的快哭了出來,但我沒有哭,忍著疼痛繼續朝燒棺材的地方爬。我冷,但心裡更冷!

那四口大紅棺材被抬到村口后,他們就已經搭了一個柴火堆,還潑了桐油,村長拿著火把,大聲道:「我們村世代平安,因為老李頭一家做了傷天害理的事情,險些害了我們村。那兩位高人說了,只要燒了這幾口邪門的血紅棺材。那些圍著我們村的孤魂野鬼就會離開,我們村也會重見天日。明早,我們村就會恢復往日的寧靜了!」

村長說的很激動,那些村民也是興奮的吼了起來。村長一說完,就把火把扔向了木柴堆。

轟的一聲,那火把點燃了柴火,火光頓時衝天而起,迅速的蔓延著,很快就把村口給照亮了。

我看到那火光,心裡無比的渴望。就像在沙漠渴了幾天的人,突然遇到了水源一樣。

我實在是太冷了,顧不上他們會打我,辱罵我,拚命的往火堆的方向爬。

我這一爬,也引起了他們的注意,看到我的身體凍的瑟瑟發抖,就有人圍過來開始侮辱我了:「這小野種肯定是被髒東西纏身了,你看這大熱天的,我們都熱的不穿衣服,他卻凍的像條死狗一樣。快爬過來啊,小野種,這兒有火,太熱了!」

「爬啊,小野種,爬過來可就不冷咯。哈哈……」他們大笑著侮辱我,字字刺心。

「王八蛋,你們這群人不得好死!」而就在這時,我突然聽到了趙子龍那憤怒的聲音。

我一回頭,就看到趙子龍朝我跑了過來,直接把我給扶了起來,連忙脫掉他身上的衣服,套在了我身上。

「初九,來,我背你回家!」我說不出話來,任由著趙子龍把我給背了起來。

趙子龍剛往前走了兩步,突然停了下來,回過頭冷冷的看著他們,道:「我告訴你們,那兩個高人就是騙子。你們以為這件事就這樣結束了嗎?你們錯了,這件事遠遠沒有結束,你們還會遇到更可怕的東西。我一直以為你們村窮是因為偏僻,但我錯了,你們窮是因為你們沒有人情味!」

趙子龍憤憤的說完,背著我就朝我家裡跑,頭也不回。我靠在他的背上,疲倦和虛弱再次襲來,顛了幾下,我昏昏沉沉的就睡了過去。

「初九,醒醒!」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感覺有人在拍我的臉。我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就看到我眼前生了一堆大火,身上裹著厚厚的棉被。

見我睜開了眼,趙子龍又給我喝了一點水,我才感覺好了一些,但還是很冷,很累。

等能開口說話了,我才問:「子龍,我咋會這麼冷?而且,感覺自己好像要死了一樣,很疲憊。身體也輕飄飄的,像是要飄起來了。」

我一問,趙子龍就瞪了我一眼,說:「要是我來遲一點,你就真的死了。你為什麼這麼冷?因為你連魂魄都沒有了!」

「啥?我沒有魂魄?」聽到他的話,我還是吃驚的叫了起來,一臉的不相信。

趙子龍搖了搖頭,給我解釋說:「人有三魂七魄,少一魂一魄都不行。三魂乃是天魂、地魂,命魂。你是不是經常聽到那些傻子或者瘋癲的人說他們能見到不幹凈的東西?沒錯,就是因為他們少了天魂或者地魂。命魂還在,他們就能活著。但沒有了天魂和地魂,就是一個不完整的人,所以能輕易見著不幹凈的東西。可你丟了命魂,就是半人半鬼!你身上的陽氣很弱,這裡又是百鬼圍村,陰氣何其重?自然會侵入你的體內,你才會這麼冷,也才會如此虛弱。而且,如果時間長了,還找不回命魂,你就會死。」

我聽到這兒的時候,嚇的夠嗆。可心裡很疑惑,就問:「子龍,我好端端的咋會丟了魂?」

「初九,你不是丟了魂,你是被別人請了魂!」趙子龍擰著眉頭,道:「那兩個扎紙匠給你扎紙人的時候,是不是讓你畫眼睛了?」

「嗯!」我點點頭,現在還能回想起來左陰右陽他們那邪門的扎紙人手藝。

「在我離開村公所的時候,我就提醒過你,千萬不能畫紙人的眼睛。這兩個扎紙匠有些道行,能夠把你的魂請到紙人中。還好天不亡你,讓我發現了他們是壞人,這才及時趕了回來。不然的話,你現在已經是死人了。」

趙子龍說的很嚴肅,我卻是聽的心驚膽戰。在村公所他是提醒過我,可後面的我沒聽清楚,更沒想到他要提醒我千萬不能畫紙人的眼睛。

他肯定以為我沒當回事,我現在也不好再解釋啥,就問他:「子龍,你咋發現那兩個扎紙匠是壞人的?」

趙子龍苦笑了一下,沒有說話,而是從兜里拿出了一張被血沁泡過的布條。隨著他手一抖,這布條就散開了,我當即就看到了這布條上面畫著一雙眼睛。

這布條,我一眼就認出來了,正是大伯臨死前藏在嘴裡的!!! 老爺子兀自嘴犟道:

「他們兩個不過來看我,我能活到八十歲!」

雖然是奔九的人了,骨子裡面的倔強始終沒有被磨滅。

老人蒼老的手底,握著的拐杖砸在實木地板上,鏗鏘有聲。

福伯低頭算了會兒,像是在回憶什麼:

「老爺子,您今年已經超過八十歲了。」

所以,換句話說,您的賭咒,壓根兒就不成立哈。

言老爺子抬頭,彆扭的目光沒好氣的瞥了眼福伯,倔強道:

「我說的是一百歲,你什麼耳朵啊,真是!」

微笑僵硬在嘴角,福伯尷尬的笑了笑:

「您說什麼是什麼!」

真是越看越不服輸,他不和他計較,爭辯了,還不行嗎?

道路兩側的樹木,成排成排的向後倒去,過往的風沙迷了眼睛,女人關上窗戶,制止了耳畔呼嘯而過的風聲。

男人充當著司機的角色,全程黑著一張臉,為清俊的容顏,增添了致命的吸引力。

或許是車廂太過於沉寂,或者說有人不甘心,想要打破平靜:

「言老爺子的態度,你怎麼看?」

終於,柳文倩忍不住問了句!

「呵?」

邱雲清忍不住冷笑出聲,這是他認識的柳文倩嗎?

那個倔強的,驕傲的,明知自己是錯的,依舊不肯低頭的柳文倩?

皮囊雖比不上沈凌菲來的精緻,卻也稱得上是小家碧玉,尤其是那雙眼睛,似嗔似怒,帶著自己的脾氣,像是會說話,那是一般人模仿不來的。

「我問你話,你……」什麼態度?

柳文倩氣急敗壞,男人一記輕飄飄的眼神殺了過來,瞬間,萬物寂靜。

看她糾結的神情,邱雲清好心解釋了一句:

「言老爺子是個人精,他吃過的鹽,都比你吃過的飯多,不能不信,卻也不能全信!」

一首慢音樂響起,充斥著車內的每一個角落。

此刻,唯獨不平靜的,只剩下柳文倩焦躁不安的內心。

她氣紅了眼,也嫉妒了:

「事到如今,你還是不願意相信那個小賤種死了的事實吧?」

從他得知她買兇撞球球的事情發生后,就沒給她一個好臉色。

現在,更是巧言辯辭,不原因承認球球重傷不治的消息。

到底沈凌菲有什麼好的?

她不解,問出聲道:

「她有什麼好的?勞煩邱總您愛屋及烏,甚至於,對自己情敵的孩子噓寒問暖?」

邱雲清終於有所動容,轉過頭,表情不屑一顧道:

「有沒有人說過,你真的很煩,很吵?」

醫院裡,其樂融融的正在上演。

下班后,言辰風帶著沈凌菲,還有喬裝打扮后的球球來到了醫院。

色澤鮮艷的水果,裝滿了一個果籃,球球費力的挎在肩膀上,中途,沈凌菲多次要求幫忙提著,小人兒都給拒絕了。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