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回一面說著,一面去抽桌案上的紙巾,要幫陸景琛擦手。

陸景琛卻猛地甩開了他的手,目光灼灼地盯著他:「我從來就沒有收到過什麼簡訊!更不知道她的身體狀況已經差到了這種地步!」

「沒……沒收到過我的簡訊么?」

謝回心裡咯噔一跳,愈發慌張起來,「可是我真的發給您了。」 說著,謝回就飛快翻出自己的手機來,把三天前的簡訊記錄拿給陸景琛看。

陸景琛匆匆掃了一眼,瞳孔驟然緊縮。

「難產……大出血……」

陸景琛念叨這幾個字,胸口才剛剛癒合的傷口又是一陣刺痛,「如果真是這樣!我就不該讓她懷孕!不該把她一個人丟在蘇城一號!」

他的視線又往下掃,看到「陸景琛」的簡短回復,臉色冷沉到了極致。

-【關我什麼事?讓她自生自滅。】

「自生自滅?」

目光中帶著嘲諷,帶著怨憤,陸景琛的一雙眼睛里,瞬間布滿了血絲。

謝回見他這樣的反應和這副表情,突然間明白了什麼,略帶疑問地開口:「這……這短消息,不是總裁您回得?」

說完這話,他真恨不得狠狠扇自己兩個耳光!

廢話!

當然不是總裁回得了!

總裁為了太太,連命都可以不要!

可以不顧生死地跳下小北海救太太!

也可以想都不想,就衝下南江陪太太一起死!

只要太太高興,連自己的心都可以往她手裡的刀尖兒上送!

他最最放不下的人就是太太,又怎麼可能讓她自生自滅呢?!

他是傷透了心沒錯,但他始終是捨不得太太的吧……如果真的捨得,大病初癒之後的第一件事,他該是報警抓太太入獄才是!

「總裁,我昏了頭了!」

謝回狠狠地敲了敲自己的腦袋,「那天明明是薄大小姐的接的電話!她既然能接您的電話,就難保不會翻您的簡訊!薄大小姐是什麼樣的人,我也不知道……以前太太跟您在一起的時候,她是絕對不會亂動您的手機的。我,我……」

謝回還在自責,對面陸景琛的雙目已經恢復了清明,冷靜出聲問道:「你什麼時候開始聯繫不上阿舒的?」

「產檢后第二天。」謝回說,「不過我給孫阿姨打過很多次電話。她說最近有媒體記者扒到了太太的聯繫方式,所以總有電話響不停,太太可能關了手機……」

「不對。」

陸景琛搖頭,目光盯著謝回不放。

謝回與他相視,立馬明白了過來:「是不對!為了躲避陸老爺子,我給太太的手機換了新卡,是徹頭徹尾的新卡……媒體根本不可能知道太太的電話!可是孫阿姨為什麼會這麼說……」

謝回皺緊了眉頭,還在苦思冥想。

對面的陸景琛已經站了起來,快步朝著電梯而去,冷沉著聲音吩咐:「幫我訂最近一班回錦城的飛機!要最近!今晚的航班!如果今晚沒有航班,調我的私人飛機過來!」

「是!」謝回連聲應和,「但是總裁,南城這邊該怎麼辦?今晚還有舞會,薄大小姐似乎很期待……」

「她很期待,就讓她一個人跳!」

陸景琛的聲音冷得像冰,步伐更快了。

謝回一路小跑追著:「可是您和薄大小姐就快結婚了。把她一個人丟下,她難免會傷心……」

「她的喜怒哀樂,關我什麼事?!」陸景琛猛得一個回頭,瞳孔里藏著難得一見的狠辣,「我告訴你!阿舒少一根頭髮,我都能讓她薄沁這輩子笑不出聲!」 謝回徹底懵住。

所以,兩個月後要跟總裁結婚的人,難道不是薄大小姐么?

……

在機場候機的時候,陸景琛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轉頭望向謝回:「現在給阿舒做飯的孫阿姨,是什麼來頭?」

「都是正經地家政公司請來的。」謝回想了想說,「我之前給總裁看過她們的資料。」

「沒錯,是看過資料。」陸景琛的臉色愈發嚴肅了起來,「但入選的保姆有十來個,為什麼最後選了她?」

「孫阿姨是喬小姐推薦過來的人呀!」

謝回笑說,「先前在瑞星醫院剛好碰到了喬小姐,喬小姐說擔心太太和孩子,所以特意推了熟悉的孫阿姨給我。」

陸景琛眉頭狠狠一擰,「哪個喬小姐?喬綰綰?」

「對。」謝回點了點頭,「喬小姐跟太太是多年的好朋友。我心想她推薦的人總歸不會錯,所以就從十來個入選的保姆當中選定了她。後來太太留我在蘇城一號吃過幾次飯,孫阿姨做得飯確實不錯。」

陸景琛陷入了深思。

謝回一臉茫然:「怎麼了?總裁,您見過孫阿姨了?她是哪裡有問題嗎?」

「我不知道你口中的那位保姆有沒有問題,但喬綰綰這個人……著實讓人覺得奇怪——」

陸景琛這話說得不著邊際,謝回更加迷茫:「奇怪?喬小姐關心太太,有什麼奇怪的?」

陸景琛抬起頭來,目光誅心:「如果我沒有記錯,去年喬綰綰的孩子是因為救阿舒才丟掉的,並且她因此被切了子宮、不能再生育。她的孩子死了,她會那麼好心,盼著阿舒生出一個健健康康的孩子?」

「這……」謝回懵住,「這……喬小姐找我的時候,看上去很真誠……我,我實在沒往這方面想。」

廣播里在提示他們登機,陸景琛隨即站起身來,視線愈發冷冽:「謝秘書,你跟著我在商場混了有幾年了?」

謝回心裡咯噔了一下,然後說:「滿打滿算八年。」

「所以這八年,有哪個對手給陸氏設陷阱的時候,不夠真誠?」

陸景琛冷冷地丟下一句,隨即就朝著登機口走去。

緊跟其後的謝回,聽得心慌意亂。

他像是明白了些什麼。

如果喬小姐真的有問題,那她刻意插個孫阿姨在太太身邊是為了做什麼?

為了給她死去的孩子討回公道么?

那個孫阿姨……已經大半天沒有接他的電話了……

如果……如果她真得對太太不利,真得傷害到太太和尚未出世的孩子……那他謝回這次就是萬死也難辭其咎了!

……

南城,酒店。

薄沁換了一身雅緻的香檳色禮服裙,旗袍的版型,將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完完全全地展露出來,踩著十二厘米的恨天高,頗有種睥睨天下的感覺。

畢竟,今天的她,情場商場皆得意。

從客房乘電梯下來,薄沁直接去了二樓的咖啡廳。

在咖啡廳里巡視一圈,沒看到陸景琛的身影,她蹙了蹙眉,這才朝著一樓舞會會場走去。 明明六點半舞會開場,可是眼下已經六點二十了,整個會場除了工作人員,也沒見幾個賓客,就連舞會上該準備的蛋糕、甜點也都還沒上。

薄沁剛打算找工作人員問情況,秦淮生就迎面走了過來。

他已經換掉了白天的西裝,穿著一身休閑的運動服跟薄沁打招呼:「薄大小姐,怎麼還在這裡?」

薄沁眉頭一擰,有些聽不懂他的意思。

秦淮生就說:「一個小時前,陸總和謝秘書已經開車去機場了呀。通知我說今晚的暖婚party取消,我就趕忙把場子給撤了。怎麼……薄大小姐不知道嗎?陸總沒跟你說么?」

薄沁徹底懵住。

她該知道什麼?

阿琛去了哪兒?

秦淮生見她這副表情,笑著釋疑:「聽說是有急事,要連夜趕回錦城。好在晚上有航班,要不然陸總怕是要調直升飛機過來。看來陸氏……這次遇到的問題有些棘手,希望不要影響到我們的合作才好。」

「哦。」薄沁茫然應了一聲。

秦淮生又說:「薄大小姐看上去有些失落。這男人嘛,總歸要以事業為重的。我和老七認識這麼多年,他一直都是這樣的。」

「老七?」

薄沁蹙緊了眉頭。她鮮少聽到有人這樣稱呼陸景琛,除了當年的阿淵,大概也就是現在經常跟陸景琛有些來往的謝景行了。

「哦。」秦淮生輕笑了一聲,然後朝著薄沁伸出手去,「薄大小姐,我們該重新認識一下。我除了是陸總多年的合作夥伴,還是老七的拜把子兄弟。我虛長几歲,有幸排行第四。今天老七著實有點不分尊卑,放了往日,他該要叫我一聲四哥的。」

「秦……秦四哥……」

薄沁念叨著這幾個字,總覺得好像在哪裡聽過,然後猛地醒悟過來,「LH集團就是秦家的呀!所以秦總您……您其實是……」

「是。」秦淮生握住了她的手,眉宇間的笑意達到了極致,「南城秦家,秦淮生。」

「可是白天的時候,你明明說……你說LH集團近來和陸氏集團不睦,所以你帶著你的團隊出來創建了RN公司……」薄沁的舌頭在打結,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恐懼,縈繞在心頭。

「沒錯,是不睦呀!秦家的老頭子逼著我跟人聯姻,老七是站我的,自然跟他們不睦了。至於RN公司……」秦淮生繼續眯著眼睛笑,「我根本就沒心思做什麼生意,全是看在老七的面子上,特意為了薄大小姐才建的!」

得知秦淮生背後勢力極大,薄沁該開心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她愈發心慌起來。

「那項目……」

還沒來得及問出口,秦淮生就出言將她打斷:「薄大小姐就放心吧。項目自然是好項目。但是做我們這行,玩得很大,是隨時要準備好虧錢的。不過還好,薄大小姐也就投了十來個億,小數目,擱我剛接手LH集團的時候,兩天就能虧掉了。」

薄沁聽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卻又不好當場發作,畢竟錢在人家手上,萬一人家一個不開心,直接給玩賠了,那他們薄家就徹底完了!

「秦總後會有期,我也該去機場了。」 薄沁平靜開口,臉上自始至終都沒有露出一絲焦躁,像是刻意在維持著一個大家閨秀的體面。

秦淮生的笑遠比她洒脫:「不送。」

……

因為跟著陸景琛出門,薄沁連助手、司機都沒有帶,不得已只能打車去機場,同時又自己翻出了手機訂票。

人是上了計程車,可最近的航班是四個小時后。

四個小時……

她甚至根本就搞不清楚陸景琛為什麼急著回錦城。

難道,他發現了顧南舒的反常?

他又心軟了?

她越往下想就越發心煩意亂,乾脆直接翻出手機給孫阿姨去了電話。

「顧南舒吃藥了嗎?」她開門見山。

「乙胺丁醇已經吃下去了。」孫阿姨笑著說,「這姑娘傻得很,沒要我多說,就乖乖自己吃了。可憐……這會兒藥效該發作了,她那雙眼睛大概再也沒得治了。」

「一個將死的人,要眼睛做什麼。」薄沁的聲音冷冰冰的,「也就喬綰綰那點兒出息,不敢明著動手。催產的葯下了嗎?」

「還沒。」

孫阿姨搖頭,「我這不是想著明天再動手嗎?反正陸總跟您在南城呆著,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來……」

「他正在回去的路上!」

「什麼?!」孫阿姨一聽驚得一身冷汗來,「這……這這……」

薄沁又說:「他的飛機還要兩個小時到錦城,從機場去蘇城一號大概一個小時。你只剩下三個小時的時間。孫阿姨,不要讓我失望,你該知道,你現在傷得是陸景琛的女人……整個錦城,除了我薄家,沒有人能護得住你!」

「三……三個小時……」孫阿姨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

薄沁說:「立刻給她用催產葯!」

「可是……可是她已經吃過晚飯了……這會兒該準備睡了……」孫阿姨死咬著下唇,「我……我要怎麼下藥……」

「灌!就算是直接灌,也得給我灌下去!」

薄沁的聲音狠厲到了極致,「五百萬和出國的機票,我已經準備好了。解決完顧南舒,我立刻送你和你女兒出國!」

沒得孫阿姨反應,薄沁直接掛了電話。

……

蘇城一號。

顧南舒躺在床上,眼前除了一片模糊的光線,其餘什麼都看不見。

她試圖找過自己的手機,但房間里根本不見手機的蹤影。

孫阿姨敲了敲門。

顧南舒的心不由得揪緊:「什麼事?」

「太太,我看您晚飯吃得有點少,特意做了點夜宵過來,給您墊墊肚子。」也沒等她同意,孫阿姨就徑直推了門進來,把剛剛燉好的香菇雞肉粥遞到了顧南舒手中。

白天的時候,顧南舒對這個孫阿姨都還只是懷疑……可是到了這會兒……她幾乎可以確定這個孫阿姨一定有問題了!

「好,我待會兒就吃。」顧南舒的掌心滲著汗。

孫阿姨又說:「太太還是現在吃吧,我趕著洗碗。」

「碗可以明天再洗。」顧南舒擰眉。

孫阿姨:「我不是那種不愛乾淨的人。太太要是不方便,我可以喂你。」

說著,她便一把從顧南舒手中奪過了粥碗,勺了一勺,往顧南舒嘴邊遞。 「我不吃——」

哐當一聲,顧南舒抬手擋開了面前的勺子,瑟縮著身體往後,一雙空洞地眼睛目視著前方,「孫阿姨,你到底是誰?!我是哪裡得罪過你,傷了我的眼睛還不夠……你還想做什麼?!」

「太太說得是什麼話?」孫阿姨先前還畏畏縮縮地,這一刻突然就釋然了。反正都要躲到國外去了,當著她的面暴露了又怎麼樣呢?她顧南舒還能活著見到明天的太陽不成。

「粥里下了葯,不是么?」顧南舒雙拳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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