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媽媽回來時,席華正喝茶壓神。

「是二爺傳來的消息,說是三皇子最喜歡夜明珠,倘若投其所好的話……」鄭媽媽講話說了一半,席華便已經明白了。

「墨居傳來的?」席華淡淡地開口。

「是。」鄭媽媽見席華陰沉著臉,倒是極少看見她如此神色,連閱人無數的鄭媽媽此刻也有幾分地忌憚,那半眯著眸子的樣子,像極了老太太年輕的樣子。

「去母親那處。」席華起身說道。

「大姑娘,可是出事了?」鄭媽媽小心地問道。

「恩。」席華點頭,「可還有其他的夜明珠?」

「如今席家只有這一顆。」鄭媽媽如實地回道。

席華沉默了片刻,「鄭媽媽,你親自去尋一趟貴叔,只說讓他去弄一顆夜明珠過來,莫要讓旁人發現了。」

「是。」鄭媽媽低聲道,「何時要?」

「最好今夜便送來,否則席家怕是要遭大難了。」席華嘆了口氣。

「是。」鄭媽媽垂眸應道,便也不敢耽擱,連忙去安排了。

此時,碧霞正立在謝忱跟前,「都找過了,除了老太太留下的那顆夜明珠,席家並未有另外一顆。」

「那夜明珠呢?」謝忱斂眸,低聲問道。

「早先是給了席沅,他正在心頭上,故而便看顧的很緊,適才奴婢得知,這夜明珠已經回到了席大小姐的手裡。」碧霞看著他說道。

「恩。」謝忱沉默了一會,「怪不得呢。」

「公子何意?」碧霞不解地問道。

「退下吧。」謝忱擺手道。

「是。」碧霞垂眸應道,接著便退了下去。

謝忱只是轉動著手中的茶杯,雙眸眯起,她適才相問是發現了什麼?還是有所察覺了呢?

席華親自去了袁氏的院子,便見陳氏與陶氏也在。

「母親。」倘若不是擔心袁氏會鬧出大事兒,她最不願來的便是袁氏這處。 「如今連我這個做母親的都請不動你了。」袁氏對席華向來沒有好臉色。

席華斂眸,神色淡淡,輕咳了幾聲,「這幾日身子不大好。」

「瞧著是越發地嬌弱了。」袁氏這語氣透著幾分地嘲諷。

席華是不知袁氏為何這般對待自己的女兒,想著陳氏對席楣的愛護,再看看袁氏,席華也算是明白了老太太為何要將席華養在跟前了。

「母親喚女兒前來可是有事?」席華看著她問道。

「老太太曾經允諾過將那夜明珠送與楣姐兒的。」袁氏看著席華道,「我聽說你大哥已經將夜明珠還給你了,那夜明珠與你也沒有用處,不若便還給楣姐兒吧。」

「還?」席華覺得這個字聽著甚是刺眼,說的像是這夜明珠原本便是席楣的。

袁氏卻也不理會席華高不高興,只是命令似地開口,「難道你連我的話也不聽了?」

席華反倒覺得,袁氏是故意找茬,讓她不痛快。

似乎讓她不痛快的事兒,她都會積極響應,往日,陳氏對她本就瞧不上,而袁氏自然也與陳氏不對盤,的這下子,反倒湊到了一起。

為的便是那顆夜明珠。

「母親,倘若是旁的,莫說二嬸與二妹舀了,即便是母親您喜歡,我也都會給,可是這夜明珠乃是老太太留下的東西,女兒也問過鄭媽媽此事,鄭媽媽說老太太自是不會將如此重要之物給二妹的。」席華看著她說道,「還望母親見諒。」

「你三番四次的忤逆我,這便是你的孝道?」袁氏冷喝道。

「母親何故為難女兒?」席華直視著袁氏,倒是沒有半分地退讓。

袁氏拍案而起,大步上前,立在席華的面前,怒視著她,「你當真是不將我這個母親放在眼裡?」

「母親莫要忘記父親臨行前的叮囑。」席華說著自袖中拿出一份書信,接著遞給她,「父親昨兒個捎來書信,母親大可瞧瞧。」

袁氏明顯一怔,接著將信將疑地從席華的手裡拿過書信,待看過之後,雙眸一沉,抬眸看著她,「往日,有老太太寵著你,縱著你,如今連老爺也這般,我倒不知了,這席家大房究竟是誰在做主?」

席華斂眸,「母親倘若無其他的事兒,女兒告退了。」

她不願意與袁氏撕破臉,畢竟外頭有多少雙眼睛瞧著呢,即便她有理,可是在這個以孝為先的世界,女兒忤逆母親,那便是被唾棄的。

席華不傻,自是不會激怒袁氏,也不會真的跟袁氏對著干,除非到了退無可退的那一步,現在袁氏的這些小伎倆,她自是不會放在心上。

袁氏拿了席敬的書信,當然不敢再對席華做什麼,心中卻也越發地存著氣,對席華越發地不滿了。

席華出了袁氏的院子,待回去之後,臉色依舊陰沉著。

鄭媽媽那處也去打聽消息了,等回來之後,席華的臉色才略顯好些。

「大姑娘,怕是不好。」鄭媽媽抬眸看著她。

「看來此事與三皇子有關?」席華低聲道。

「是。」鄭媽媽附耳道,「早先,二爺出去見客的時候,與人吃酒時正巧碰上了三皇子前來打頭陣的幕僚,聽說了三皇子最喜夜明珠,只說,若是誰家有夜明珠,而且還有女兒的話,自是會被三皇子看中。」

「所以,二哥便聽了進去?」席華順著道。

「二爺也不過是聽聽便罷了,回來之後,便去了新收的姨娘房裡歇息,那姨娘便與他吹了枕頭風,二爺便去尋了二太太,說了此事,二太太自是派人又去打聽了,這才有了這番算計。」鄭媽媽看著她說道。

「那姨娘的來歷?」席華冷聲道。

「聽說是二奶奶跟前的陪嫁丫頭開了臉,抬了做姨娘的。」鄭媽媽接著說道,「老奴查過了,原先的時候瞧著倒是個安分的,自抬了姨娘之後,便不同了。」

席華雙眸眯起,「她可是對去過大哥的院子,又或者是她跟前的人可有去過?」

「老奴再去查。」鄭媽媽垂眸道。

「去吧。」席華面色凝重,「此事怕是一早便是個圈套。」

「大姑娘擔心?」鄭媽媽低聲道,「只是謝大公子是偷偷入府的,除了大爺跟巧心知曉之外,便是大姑娘院子裡頭的人了。」

「巧鳳她們我自是信得過的,我只是擔心……」席華嘆了口氣,「貴叔那處可能尋到夜明珠?」

「兩個時辰之後便有消息了。」鄭媽媽輕聲道。

「恩。」席華知曉,這夜明珠她要收好,倘若被三皇子拿去,那便是大禍臨頭之事,還有她適才對謝忱的旁敲側擊,也不知謝忱有沒有起疑。

如此一想,席華只覺得後背一涼,抬眸看向鄭媽媽,「要快。」

「是。」鄭媽媽已經去查了。

巧鳳端著糕點走了進來,「大姑娘,都到了晚飯的時候了,可是?」

「不了。」席華哪裡有胃口,這輩子她只想安分地過日子,未料到竟然如此地勞心勞力。

她扶額斂眸,沉吟了許久之後才開口,「大哥將夜明珠還給我的事兒,是誰泄露出去的?」

「奴婢不知。」巧鳳垂眸道。

席華雙眸一冷,「去查。」

「是。」巧鳳也覺得奇怪,見席華面色冷沉,便也不敢耽擱,轉身去了。

出了裡間,巧喜走了過來,「大姑娘如何了?」

「看來要出大事了。」巧鳳語重心長道,「你且守著,莫要讓人進來。」

「哦。」巧喜見巧鳳面色凝重,便也收斂了往日的活潑,安靜地守著裡間。 席華見他如此的單刀直入,便有些怔愣地看著他。

他正好抬眸對上她的雙眸,眸低沒有一絲的波瀾,過了許久之後才開口,「席大小姐是不願說實話?」

「不知三殿下想知道什麼?」席華收斂心思,只是淡淡地問道。

他見她很快地恢復冷靜,幽暗的雙眸微動,瞧著倒是無恙,但是這也是他極少做出的細微的表情。

席華看得出,這位三皇子絕非善類,他這是在試探她,更是想要從她的言行舉止中套出他所想要的。

「席大小姐是不願告訴我?」他沉聲問道。

「我不過是個閨閣女子,這外頭的事兒自然是不知的。」席華不緊不慢地說道,坦然自若,反倒沒有半分的慌亂。

「哦。」他也只是低聲應道,接著便又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而後放下,動作優雅至極,遠遠瞧著,反倒不像是在品茶,而是在描繪著一副山水畫。

席華雙眸眯起,怪不得覺得此人熟悉呢,原來他是……

她仔細的盯著他,「三殿下如此反倒讓民女茫然無措了。」

「看來席大小姐看出些什麼。」他只是直視著她,全然沒有了適才的凜然之氣。

席華低笑了一聲,「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

「席大小姐既然做到了心中有數,那可否與我說說?」他是知曉她的聰慧的,故而適才也不過是做做樣子。

席華抿唇不語,過了好一會子才開口,「無可奉告。」

「我可是三皇子。」他未料到她又一次回絕了自己。

席華挑眉,過了好半晌才開口,「民女不知該如何回三殿下。」

「罷了。」他擺手道,「既然你不願意回答,那我便不強人所難。」

席華既然猜到了他是何人,便也不願久留,至於他前來的目的到底是為何,她也不想知道。

她正要起身告辭,便見他率先起身,「席大小姐可知曉,倘若二皇子出來,日後少不了殺戮。」

席華對朝堂之事本就不關心,更何況這等子事兒也並非是她能摻和的,反倒不如置身之外的好。

她也只是垂眸,「民女什麼都不知道。」

「哎。」他幽幽地嘆了口氣,只是擺手道,「席大小姐既然不願留下,那便早些回去吧。」

「民女告退。」席華施禮之後便離開了。

等坐在馬車上時,心情頗為複雜。

他怎麼會是三皇子呢?

鄭媽媽見她臉色不好,滿腹疑惑,卻也不敢在這個時候開口。

直等到回了席家,她徑自回了書房,抬眸看向鄭媽媽,「謝家來人了。」

「子淮謝家?」鄭媽媽小心地問道。

「恩。」席華點頭,「看來事情麻煩了。」

「大姑娘,那三皇子?」鄭媽媽繼續問道。

「他並非等閑之輩。」席華沉默了片刻,「他與祖母的關係匪淺。」

「與老太太?」鄭媽媽這下有些糊塗了。

「既然謝忱是站在二皇子那處的,倘若日後他當了謝家家主,少不得跟三皇子作對。」席華淡淡地說道,「謝家如今來人,想來是父親做過什麼。」

「大老爺能做什麼?」鄭媽媽覺得事情越發地複雜了。

席華只覺得目前是一團雲霧,根本辨不清前面的方向,連她自己也不知曉自己究竟摻和其中是為了什麼。

她沉默了好一會,「怕是三皇子已經知曉謝忱就在席家。」

「大姑娘,倘若三皇子知曉的話,那麼謝大公子豈不是危險了?大老爺不是讓您好生照顧著嗎?」鄭媽媽卻覺得這事情似乎不對勁,老太太既然跟三皇子有聯繫,那麼大老爺為何會站在謝大公子那處呢?

席華也看不透,相對沉默了良久之後,才開口,「這幾日莫要再有其他的動作。」

「大姑娘,大太太將巧心帶走了。」鄭媽媽看著她說道。

「恩。」席華點頭,「巧心是留不得的,卻也不能從我這處沒了。」

「您放心吧。」鄭媽媽垂眸道。

席華想了半晌,如果這位三皇子是知曉謝忱自席家,那麼他問自己,是在提醒她什麼?

她只覺得一陣陣地頭疼,過了許久之後才猛地睜開雙眼,騰地站了起來,「去大哥的院子。」

「是。」鄭媽媽低聲應道,便隨著她去了。

等到了之後,席沅自是自顧地在忙著,而席華直接入了隔間,看向謝忱的時候,微微福身,「謝大公子。」

「席大小姐可是見過三皇子了?」謝忱見她的神色,心下已經瞭然。

「是。」席華點頭,「看來三皇子早已知曉謝大公子在府上。」

「哎。」謝忱嘆了口氣,「那個人向來不輕易出手,但凡出手,那便是一擊即中。」

「看來謝大公子對他甚是了解。」席華盯著他看著,「不知謝大公子接下來該如何?」

「如今我只能待在這處。」謝忱看著她,「只不過他為何會如此輕易地放席大小姐回來?」

「恩?」席華不解道。

「倘若他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是不會輕易地放過任何人。」謝忱冷笑了一聲,「想來席大小姐也不會露出馬腳,對我的行蹤也會守口如瓶。」

「這我就不知了。」席華只是覺得那人甚是古怪,她之所以認出了他,著實是因為那番做派,倘若褪去那一身凜然之氣,的確透著一股不食人間煙火的飄渺之氣。

只是不知,他是如何能夠將這兩種氣質轉換自如的?

「席大小姐放心便是。」謝忱反倒表現的甚是淡定自若。

猜猜三皇子是誰,哈哈…… 「鄭媽媽但說無妨。」席植客氣地說道。

鄭媽媽低聲道,「二爺莫要怪老奴多嘴,先前的時候跟在老太太跟前,到底也是見過一些世面的,這外頭的事兒也是知曉一些的,三皇子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這?」席植不解。

「老太太乃是謝家出來主子,這夜明珠原先便是她的陪嫁之物。」鄭媽媽斂眸,繼續道,「老奴也聽說過子淮謝家的事兒,二爺有所不知,大老爺如今去了京中,也得到了不少風聲,二皇子被關押,三皇子卻突然來了小鎮上,且不說,他喜歡夜明珠,倘若二姑娘拿了夜明珠過去,就一定能被選中?這皇子娶側妃,納妾那也不能越過宮中規矩的。」

席植如今仔細地一想,的確如此,語氣越發地輕了,「鄭媽媽可是得到了什麼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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