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年關將近,蕭鄴沉越發的忙碌了。這時,一個意外來客,打亂了他的節奏。

除了在歐陽顥那聽說過史長樂,蕭鄴沉對她幾乎沒有印象。此時能答應見她,則是因為她提到了白喬歡,準確的說,是曾經宋柯提過的,與白喬歡的交易。他沒想到,史長樂竟然也參與了。現在,宋柯瘋了不知所蹤,白喬歡風生水起,史長樂是該偷笑還是自危?

史長樂的目的很簡單,希望蕭鄴沉幫元皇一把。

她解釋說,在外人眼中如日中天的元皇,其實早在兩個月前就有經濟問題了。只是一直被史哲壓著,拖到了現在。如今她也打理起元皇的事,此次也是史哲讓她來的。不過,最終還是借了白喬歡的由頭,才得以見面。

說到元皇為何變成這樣,史長樂卻猶豫了。這是元皇內部的事情,若是說出去了,等於被蕭鄴沉拿到了把柄。

對此,蕭鄴沉卻冷笑一聲,一邊處理手中的事情,一邊沉聲道,「史元傲找到Dylan了嗎?」

「你,你怎麼會知道!」史長樂一驚,被藏得這麼隱秘的事情,蕭鄴沉怎麼知道的。

原來早在兩月前,Dylan突然不見了。拍攝中的劇組也隨之「崩塌」,沒有Dylan的名頭,這部劇只是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劇。而沒有Dylan,劇組也不願接。新劇半路夭折,欠下的諸多款項,都要從元皇一筆一筆地出去。

新劇的宣傳一下子截斷,觀眾自然不滿。若不是白喬歡與紀玄冰的影響力還在,兩人時不時炒炒感情牌,恐怕局面早就穩不住了。然而時間一久,終會有人看出端倪的。史元傲陷入了找Dylan的瘋狂中,史哲只能求助現在唯一能幫上忙的蕭鄴沉,希望可以藉資金周轉。即使白喬歡與紀玄冰的劇沒了,元皇也不至於一下子陷入危險境地。

史長樂好不容易穩住自己的心神,將手中的文件攥緊,胸膛因激動而起伏不定,她一個千金小姐第一次有求於人,自以為必然成功,在久經商場的蕭鄴沉的一句話下,瞬間失敗了。

「蕭總裁,既然你都知道了,我想你明白,只要你答應,這些就是你的了。」史長樂深深吸了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她希望這些有關白喬歡的東西足夠重要,可以吸引蕭鄴沉。

蕭鄴沉卻像看垃圾一樣,從她手上的文件掃過去,聲音更冷了,「史哲給多少?」

史長樂剛剛穩下來的臉色瞬間煞白,她驚恐不定地看著蕭鄴沉,像是再看什麼魔鬼。其實史哲是打算用元皇旗下的三家公司作抵押,但被她擅自改了。她哪裡知道,蕭鄴沉根本不在乎她的文件,竟一眼看穿。

她手一抖,文件刷地掉在地上,史長樂慌亂地蹲下去撿起來,聲音微微顫抖,也不敢擅自做主了,「我們用三,三家公司作抵押,借期一年。蕭總裁,您,您看,可以嗎?」

蕭鄴沉頭也不抬,「合同。」

史長樂連忙從包里翻出史哲給的合同,雙手遞上去。

蕭鄴沉看了一眼,拿過來隨意地翻了翻,繼而丟在一旁,嘲諷一笑,「回去告訴史哲,拿出誠意來,否則免談。」

「你!」史長樂一口氣噎住,她沒想到蕭鄴沉的胃口這麼大。若是元皇的情況再拖下去,史長樂甚至能想象到,宋氏的下場……

她沉默了幾分鐘,像是下定決心般,對蕭鄴沉伸出手,「五家,其中三家是目前盈利前十的。蕭總裁,這樣您滿意嗎?」

蕭鄴沉沒有回答,像是沒有聽見一般。

安靜的辦公室,只有蕭鄴沉的鍵盤聲,還有史長樂緊張的心跳聲。

十分鐘后,史長樂在這溫暖的房間里,卻感受到了寒冬的凜冽。她兩次改了口,將抵押提到八家,其中一家盈利第三,剩餘前二十。這已經是她最大的讓步了。

在史長樂幾乎忍不住的時候,蕭鄴沉終於開口了。

「八家,一家第三,兩家前十,其餘前二十。」

聽到蕭鄴沉這近乎苛刻的要求,史長樂臉色更難看了。她咬了咬牙,狠狠點下了腦袋。這次機會一旦錯失,誰知道下次蕭鄴沉還會不會提出更過分的要求。

當史長樂回去將此事與史哲一說,史哲竟沒有怪她。反而立即改了合同,當天便親自去找蕭鄴沉,一手簽字,一手拿回了「救命」的資金。

然而三天後,除夕前夕,白喬歡與紀玄冰新劇沒了的事情,忽然間在定江城傳了開來。一下子,所有人眾說紛紜,剛剛緩過來的元皇,再次陷入了尷尬的境地。 元皇內部,史元傲自從確信找Dylan無望后,終於回到元皇主持大局。在知曉元皇的經濟情況以及史哲向蕭鄴沉求助的事情后,史元傲對曾經讓元皇輝煌一時的Dylan漸漸起了怨恨。被推到風口浪尖的白喬歡與紀玄冰,也連帶著成了他不滿的對象。

元皇損失難以計算,史元傲不得不將重心重新放回新藝人的培養上來。至於大幅度下跌的股票,只能讓史哲想辦法去穩住了。

除此以外,唯一一件算好的事情,是李相妍有意相看史長樂,似乎是為蕭羽的未來做打算。只是不知是她個人的想法,還是蕭平乾的指示。

因而,史元傲保持著中立態度,讓史長樂迎合的同時,並不表明心意。

穆笙南在除夕前一天得知了元皇的消息,倒是略感驚訝。Dylan其人一直特立獨行,現在突然甩手不幹一走了之,給元皇可留下了極大的麻煩。

但對於他們來說,這確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穆笙南當即和小詩商量,決定讓郁幫做一次「雪中送炭」的人。作為最神秘的一股勢力,胡坤已然確信他們早就為蕭平乾所用,因此也是以蕭平乾的名頭去交易。而這次合作的機會,胡坤絕不會放棄,他需要這個靠山,走出黑道。

史哲這個人,自私陰暗,只要給他足夠的利益,他完全捨得捨棄手中並不多的東西——股份。而這,卻是她正需要的。

於是,在確定了一筆巨款后,穆笙南讓十九與胡坤聯繫,當即由胡坤出面,為史哲送上了又一筆周轉資金,緩解了元皇的巨大壓力。

元皇的好轉,有人歡喜有人愁。在事情爆出之前,蕭鄴沉自認為給他的那筆資金夠解決大部分問題了,然而隨即的反轉,讓他也有些捉摸不透。

第一時間,他想起了穆笙南。

蕭鄴沉聯想到上次的會議,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不過他相信,穆笙南的做法應當別有用意。

只是,知道這件事的另一個人,卻並不平靜。

在沒有任何人知道的情況下,季如澤偷偷回了定江城,並與蕭鄴沉通了電話。

他需要弄清楚,為什麼元皇還能正常運轉。

蕭鄴沉沒有告訴他自己的猜測,只表示會儘快查清楚。

對於這一次的出手,季如澤準備了太久。他不知道,到底是誰暗中幫助元皇。可惜他這一步棋,遲早會因元皇的恢復而失去作用。

蕭鄴沉也想到這一點。雖然季如澤現在算是個透明人,但他突然回來,也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尤其對那些暗中仍然想拿回宋氏的人,季如澤絕對是個最好的選擇。為了保證季如澤的安全,蕭鄴沉希望他儘快離開。不過在此之前,季如澤卻要求與蕭鄴沉見一面。

對此,蕭鄴沉乾脆約在了明晚,除夕之夜。

季如澤並未拒絕,甚至隱隱的有些期待。自從上次離開,他與穆笙南快有半年沒見了。不知為何,季如澤上次見到她,有一種不一樣的感覺。那種,與曾經的依戀有著天壤之別的感覺。眼前的穆笙南依舊是穆笙南,但季如澤總覺得像是在看另一個人。

因而,即使蕭鄴沉對他依舊抱有防備心,季如澤卻有些釋然了。

與蕭鄴沉的聯手,是季如澤的最佳之選。他的大多數勢力都在國外,之前宋啟軒還在的時候,家裡出了宋國武,都對他防範頗深。他的一舉一動都在監視之下,所以在外人口中的季如澤,僅僅是個平庸之輩。

與元皇打交道,也是他能走的一步最好的路。DYLAN的身份放在國內,尤其引人注目。元皇會上鉤,也在意料之內。細心籌備了這麼久,讓元皇嘗到甜頭一發不可收拾,到突然抽身而退,讓元皇措手不及,季如澤自認為是對元皇打壓的最好時機。可惜……

宋氏是第一個,剩下的主謀,一個都不會漏。

季如澤收到的證據,加上自己調查多年的資料合在一起,讓他彷彿目睹了那場籌謀已久的驚天謀殺。季家的消失,只是那群利欲熏心的人,最可悲的犧牲品。而他,為什麼會被留下的原因,卻是他到現在也沒弄清楚的事情。

回到自己的私人住所,依舊是十九層樓上。季如澤走到窗邊,彷彿曾經從這裡不顧一切要逃走的人,還在一般。他不得不承認,那時候的穆笙南,和小時候認識的,很不一樣。這樣的她,卻迷人的叫人移不開眼。他想抓住,想給自己最後的救贖。

季如澤自嘲地笑了笑,他這樣輾轉在地獄邊緣的人,一步錯就會踏進萬丈深淵,若是曾經的南南,他該是多麼捨不得去觸碰啊。

可是現在的她,睿智,冷靜,與蕭鄴沉站在一起,勢均力敵。這樣的穆笙南,季如澤卻怕了。

窗外的雪停了,雪白的世界里,唯余孤寂。

除夕,便是在這晴朗的日子,來到了。

行鄴別苑上下都洋溢著喜氣,劉媽奔走在別苑各處,吩咐著如何如何裝扮。這也是因為穆笙南主動提出后,別苑第一次像樣的年。

穆笙南難得的睡晚了些,九點才睜開了眼。

身邊的涼意讓她確定,蕭鄴沉必定按照往常一樣,去工作了。她無奈地搖搖頭,想著便從柜子里,取出了自己特意新買的衣服。像是為了印證這雪格外多的冬天,又像是為了紀念那血色漫天的三月,穆笙南穿著雪白的毛衣裙,套上了一身暗紅色的大衣。將長發攏到衣服外,她想了想,難得的沒有紮起。

伸手一把拉開窗帘,穆笙南推開窗,冷氣撲面而來。輕吸一口,彷彿身體里的雜質,都被這冬日的潔凈洗刷了。

管家正安排人將常青樹下的雪掃乾淨,大門敞開著,遠處林立的別墅上點點紅妝,像極了冬日的繁花。

走出卧室,穆笙南洗漱完,便下了樓。劉媽正端著不少的瓜果走過,見到穆笙南,連忙笑著迎過來,「太太你起了,廚房還有熱粥,您等著,我去端來。」

「劉媽,我自己去便是。今天可有你忙的了。」穆笙南也笑著回應,見劉媽也特意穿了一身喜氣的紅色,眼裡的笑意更深了。 在穆笙南的記憶里,她和家人過年的日子,屈指可數。也只有在她幼時,也是父母加姐姐和小葉,一家人安安靜靜地吃完一頓飯,就叫了團圓。一家人的日子,總是被安排的規規矩矩。小葉還小的時候,羨慕別人在外放炮仗,穆笙南悄悄給他做了一個,結果被父親發現,直接罰她在冰冷的院子里,扎了三個小時馬步。

彼時,母親卻抱著小葉,講著故事睡去。而她的姐姐,在求父親卻被訓誡之後,也只能回房間去練練字,讀讀詩詞了。自此之後,穆笙南再也不會擅自做主做些不合規矩的事情。也是在很久之後,小葉才知道此事,對父親好一陣埋怨。

想起家人,穆笙南腦子裡其實已經有些模糊了。這個世界的記憶片段時不時出現,有時候會讓她混淆了現實。只是想起小葉,穆笙南卻總會對應到歐陽顥身上,那種家人的溫暖,令人不自主的著迷啊。

今天,一定給他包個大紅包,可惜晚上不能一起放炮仗了。

上午十點,花笑笑和陸東明乘著莫二的車到了。陸東明和平常一樣,拎著禮物向穆笙南問了聲「新年好」。花笑笑卻穿了一件和穆笙南極為相似的白色大衣,襯托地一張紅撲撲的小臉,極為可愛。

穆笙南走上前去,接過她獻寶似的遞過來的禮物,捏了捏花笑笑的臉,「你啊,又胖了。」

花笑笑一聽頓時耷拉下了臉,委屈地瞪了一眼陸東明,還不是因為自從和他一起去了學校后,被各種塞吃的,「南瓜你也這樣說,唉,哼,等年過了,我就減肥!」

她握了握拳頭,直接將穆笙南逗笑了。

「對了南瓜,你老公呢?今天除夕不會還上班吧?」花笑笑不理會穆笙南的笑,又嬉笑著臉拉了拉穆笙南的胳膊。

穆笙南「嗯」了一聲,朝陸東明招了招手,「走,我們去裡面等,他們也快回來了。」於是帶著花笑笑和陸東明去了休閑的地方,劉媽差人給他們送了茶水零食,三人也算是時隔多日聚到了一起。

說起來,其實花笑笑和陸東明一直在蕭鄴沉的暗中保護下,所以才得以遠離定江城的陰謀。這一切,都是因為穆笙南的緣故。因此,穆笙南對他們除了珍惜,也是真的歉疚。可只要定江城一日不定,危機都無法解除。

陸東明一人拿著報紙坐在沙發上看,花笑笑拉著穆笙南坐在靠近落地窗的椅子上,窗外別苑的人來來往往,忙的不亦樂乎。

「南瓜,」花笑笑看著穆笙南溫婉的臉龐,突然感慨道,「這好像是我們第一次一起過年,這些年我們聚少離多,發生的事情也……太多了。」

穆笙南沒有說話,她拍了拍花笑笑握著自己的手,彷彿記起在村裡第一次見到花笑笑的場景。若是以後,她能平平安安地度日,穆笙南也就安心了。

「南瓜,我希望你幸福。」花笑笑甩開自己的多愁善感,認真地看著穆笙南的眼睛,像是要把新年的運氣都傳遞給她。

穆笙南正要說什麼,外面突然傳來車聲。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讓穆笙南不自覺笑出了聲。這歐陽,還真的和小葉一樣,總是像個孩子般,讓人不得不注意到他。

「嫂子!嫂子!我來要紅包啦!」歐陽顥風風火火地大步走來,圍著紅色圍巾的他,今天洋溢著陽光的味道。

歐陽顥眼尖的看見穆笙南朝自己笑,連忙跑步去,拉過椅子反坐下,朝穆笙南眨巴著眼,笑嘻嘻地說,「嫂子新年好!祝你新的一年原來越漂亮!」說罷,一雙眼亮晶晶地,讓花笑笑也捂著嘴笑出來。

「給。」穆笙南從口袋裡拿出準備好的紅包遞過去,順手揉了揉他的頭髮,柔聲說道,「我讓劉媽給你先做了一份甜湯,應該差不多好了,你去看看。」

「哇!」歐陽顥一下跳了起來,朝穆笙南報以甜甜的笑,下一秒便沖了出去,「嫂子你真好!劉媽——」

歐陽顥一走,花笑笑便抱著肚子大笑起來。「南瓜,這個歐陽顥太好玩了,哈哈。」

穆笙南笑而不語,這兩個人半斤對八兩,都是不讓人省心啊。

四人閑聊著,直到十一點半,才有車聲響起。

穆笙南下意識抬眼看去,卻忘了從這裡是看不到大門口的。她抿唇一笑,率先起身,叫著三人去了客廳。

桌子上,已經布滿了豐盛的菜。

來人,卻不止蕭鄴沉一個。

穆笙南眼神閃爍,她沒想到季如澤也來了。

緊隨其後的花笑笑,在看到季如澤的一瞬間,僵硬了片刻,隨後彷彿什麼也沒發生一般,退至陸東明身邊,在穆笙南身後站定。

蕭鄴沉沒有解釋什麼,只是讓眾人都到桌子旁坐下,等沈杉停好車過來,在歐陽顥身邊坐下后,劉媽上了碗筷,七個人的「團圓飯」才終於開始。

比起穆笙南,蕭鄴沉更沒有多少過年的經歷。歐陽顥像是看了出來,率先舉杯,帶起了桌子上的氣氛。

一杯下肚,穆笙南暗暗比較起與沙場酒的烈度,口感差距甚大,卻濃而不烈。想來,蕭鄴沉是考慮到在場有人不能喝的緣故吧。穆笙南下意識看了一眼蕭鄴沉,突然抿唇淺淺一笑。視線一轉,卻發現身旁的花笑笑一言不發,已經悶聲喝了三四杯。她皺了皺眉,花笑笑應該不能喝酒的,這是怎麼了?

她疑惑地看向陸東明,只見他搖了搖頭,十分擔憂地觀察著花笑笑的一舉一動。

「這一杯,我來敬。」季如澤突然舉杯,環視一圈,落在穆笙南臉上幾秒,不經意地轉過去,對準了蕭鄴沉,「預祝來年一切順利!」

他不敢直視穆笙南,生怕多看一秒,就會無法維持那份釋然。他只希望,所做的努力都不會白費,那些人終會得到懲罰。

蕭鄴沉會意舉杯,他自然也是如此希望。

然而這時,突然傳來劇烈的咳嗽聲。穆笙南連忙放下杯子,輕輕拍著花笑笑的背。她怎麼好好地,突然灌自己酒?看著花笑笑通紅的臉,和漲滿了淚水的眼睛,穆笙南皺起了眉,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若說此時在場的六個人中,誰會讓花笑笑出現這樣的情緒,穆笙南可以確定,陸東明和蕭鄴沉是首先排除的。剩下的三個人,歐陽顥和沈杉與花笑笑不過數面之緣。剩下的就只有季如澤。而季如澤,在她逐漸拼湊的記憶里,似乎與花笑笑也沒什麼交集……

難道說,這其中有她不知道的事情么?

穆笙南從一旁抽過紙,微微低頭,側著身子輕柔地給花笑笑擦了擦,已經控制不住流下的眼淚。這好好的除夕,倒是因為偶然惹的她如此難過。

她將在場的人看了一圈,尤其多看了兩眼季如澤,略帶歉意地笑了笑,「笑笑喝醉了,我先帶她去醒醒酒。」

繼而向蕭鄴沉遞去一個眼神,便帶著有些昏昏沉沉的花笑笑上了樓。

隨著兩人的離開,桌上的五個男人自然有了更多話題。歐陽顥活躍氣氛的能力一如既往,時不時傳來的笑聲,也讓在另一邊吃飯的劉媽等人,感受到了新春的喜悅。

帶著花笑笑走進她之前住的卧室,穆笙南一手扶著花笑笑,一手將門輕輕關上。等把花笑笑扶到床邊坐下,穆笙南拉過椅子,也坐在她對面。

花笑笑接過穆笙南遞過來的紙巾,原本通紅的眼睛,此時已然掛不住淚水,低低地嗚咽起來。她知道此時不適合,然而再次見到那個人,花笑笑深藏的心思卻借著酒勁噴涌而出。

「南瓜,對不起,」花笑笑抹了抹淚水,握住穆笙南的手,哽咽道,「我知道今天不該這樣的,但是,但是我控制不住,對不起,對不起南瓜。」

「沒事。」穆笙南搖搖頭,表示並不介意。

花笑笑的頭更低了,她咬了咬唇,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那件事情,該不該和南瓜說?

「笑笑,等你好些了我們再下去。以後別喝這麼多酒。」穆笙南並沒有追問,反而柔聲安慰起來。

花笑笑卻再也忍不住,雙手微微顫抖,將那段秘密緩緩說來。

原來那段邂逅,也正是由穆笙南引起。初入異世不久的穆笙南,根本不記得花笑笑。在長達兩年的「追逐」中,花笑笑也暗中因穆笙南而遭到過不少的危險。當然,等穆笙南知曉后,都暗中替她解決了。可就是那一次,當花笑笑深陷泥沼,幾乎絕望時,是季如澤的偶然出現,救了她一命。

穆笙南自然是不記得的,只是也終於明白了花笑笑的情深何來。救命之恩,以身相報。這樣的觀念,穆笙南是理解的。可問題是,季如澤似乎完全不記得。這叫花笑笑的一番心意,只能付之流水。

「我知道,他心裡的人,是你。」花笑笑止住話頭,突然定定地看著穆笙南的臉,那眼裡的真誠與坦然,叫穆笙南一時愣了神。

「南瓜,我一直都明白的。其實我也明白,他根本不記得我。即便如此,可每見他一次,我總是剋制不住。或許,這叫求而不得,所以才念念不忘嗎?」

花笑笑自顧自地笑了,將心事說出來,輕鬆了很多。她吸了吸鼻子,突然伸手捏了捏穆笙南的臉,在後者錯愕的深情下,吐了吐舌頭,「其實我現在也沒那麼執著啦。東明對我,我看的清楚的。南瓜,你可不要笑我。就讓這段往事留在過去吧。等我和東明的婚禮,你可要一定要給我做伴娘!」

「婚禮?」穆笙南在花笑笑的一堆跳躍性話題中,找到了重點。

這兩人才有了一點苗頭,怎麼突然就談婚論嫁了?穆笙南眼底泛起一絲疑惑,不等她發問,花笑笑自己解釋了起來。

「我和東明認識也這麼多年了,我知道珍惜。去年我們互相見了家長,打算在今年五月就結婚。我們知道你忙,所以才到除夕再說的。南瓜,你不會怪我吧?」

穆笙南笑著搖搖頭,看著花笑笑依舊泛紅的眼眶,在她眼底看到了真真切切的幸福。她相信,若不是今天突然見到季如澤,花笑笑會藏著這個秘密到永遠。

待花笑笑情緒徹底穩定下來,穆笙南才帶著略顯羞澀的花笑笑下了樓,加入了團圓飯的行列之中。這一次,花笑笑終於放下了,她看著一直在身邊的陸東明,腦海中劃過已經不清晰的記憶,心裡確信,這才是她最好的歸宿。

一時心動是假象,細水流長是真情。

飯後,蕭鄴沉與季如澤似乎有事要談,匆匆上樓去了書房。

自從上次受傷后,沈杉的身體狀況一直不太穩定,歐陽顥也不願意讓他去出危險的任務,便時常借著各種由頭,帶他去檢查身體,一吃完飯,歐陽顥便約了還在家的私人醫生,為沈杉進行例行檢查。

花笑笑和陸東明更不用說,兩家人早約好了一起吃年夜飯,便催促著兩人吃完趕緊回去幫忙了。穆笙南也不留他們,笑著送上新年禮物,便叫莫二送他們回去。

偌大的客廳,只剩下穆笙南一人。

她踱步到門外,順著花園朝里走。沿途的灌木叢還沾著新雪,高大的常青樹遮下了一片陰影,滴答著融化的雪水。傭人們飯後便聚在了後院里,此時正吃著瓜果,好不熱鬧。穆笙南遠遠地停下腳步,不願打擾。

這樣安靜而美好的日子,穆笙南很久很久都沒有體會過了。

朝著來時的路返回,穆笙南走到別苑的大門處,看著蜿蜒山道一路延伸,仿若與天邊相連。胸口的虎符突然一熱,驚醒了沉思中的穆笙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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