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堂里的寧氏文戰嵩得了消息,文戰嵩一臉急切,寧氏則冷著臉,模樣十分難看,若非遇著寧老太太死了,寧氏不會將情緒寫在臉上,剛才不過隨意一說,替寧老太太守靈,傳出葡萄生病的消息,不是給寧家人難堪嗎?大兒媳,做事愈發張揚了,寧氏站起身,去屋裡對沈月淺沒個好臉色,「今日什麼日子?什麼事不能傍晚回到府里再說?」臉色再不好,聲音卻是輕柔的,若是光聽著聲音,只會以為是長輩規勸晚輩。

「娘,事關葡萄安全,其他什麼都不重要,我讓文貴請龔大夫來一趟,您和爹先去靈堂吧。」文博武站在寧氏跟前,沈月淺抱著葡萄在裡邊,葡萄已經安靜下來了,睜著眼,一眨不眨望著沈月淺,臉上毫無生氣。

沈月淺慢慢走著,「葡萄聽話,睡一覺就沒事了,娘親抱著你呢。」

今日這日子請大夫對寧家寧老太太名聲卻是不好,可什麼都沒有葡萄的安全重要,沈月淺讓奶娘將從葡萄身上換下來的衣衫遞給寧氏,穆奶娘會意,拿著衣衫走到寧氏跟前,「老夫人,這是從小姐身上換下來的衣衫,全部濕了。」

寧氏一怔,沒說什麼,良久,才嘆了口氣,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朝葡萄道,「葡萄聽話,祖母的乖孫女一定不會有事的。」

「小姐沒事,小孩子哭身子會發熱,哭得久了,衣衫濕實屬正常。」龔大夫慢悠悠收回手,心底長舒一口氣。

聽了龔大夫的話,屋子裡的人,心思各異。 寧家人擔心葡萄身子出了事,也在這邊候著,聽了龔大夫的話,心裡鬆了一口氣,寧三夫人站起身,準備繼續外出迎客,今天開始,上門祭拜的人多,身為主子,她哪兒走得開,朝寧氏說明原因,留了身邊一個婆子守在門口,隨時等候寧氏差遣,為此,寧氏蹙了蹙眉,嘴上說了聲謝謝,心底想什麼,倒是沒人看得出來。

哄好了葡萄,文博武也不急著讓沈月淺去靈堂守靈,「阿淺,你抱著葡萄休息一會兒,我們先過去。」沈月淺臉上的驚慌才消散,文博武不想她受了勞累,何況,這時候,沈月淺臉色慘白,別葡萄沒事,出事的人是她。

沈月淺點了點頭,抱著葡萄捨不得鬆手,察覺到寧氏臉色不對勁,也沒依著寧氏,寸步不離的抱著葡萄,等她睡醒了,睜開眼,陪著葡萄玩了一會,確定她沒事後才將葡萄交給奶娘,自己去了靈堂。

寧國侯府在朝堂人脈多,第一天上門拜祭的人絡繹不絕,天黑十分,送走最後一批客人,沈月淺和文家人才上了馬車往回走,跪了一整天,膝蓋早就酸疼了,文戰嵩和文博武沒有再騎馬,寧氏和文戰嵩一輛馬車,在白色帘子拉上那一刻,寧氏臉色鐵青,眼裡充斥著濃濃的怒氣,文戰嵩身子一顫,這麼多年,還是在寧氏對付文老將軍幾位姨娘那會見過這種表情,「怎麼了,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寧氏躲開了文戰嵩伸來的手臂,怒目圓睜,「別碰我,本以為她知書達理,行事不差,外人對她口碑和好,結果,竟是如此狼心狗肺的人,我娘剛走不到一天,她就開始弄吃幺蛾子,不是想壞了我娘和寧國侯府的名聲是什麼?」

文戰嵩隱約聽說了沈月淺給葡萄找大夫的事兒,勸道,「孩子本來就嬌貴,葡萄乖巧討人喜歡,我聽著她哭心裡也難受,何況今日事兒多,找大夫看看是對的,晨曦做事有分寸,不說她,博武文博文小時候稍微身子不舒服,你不也忙前忙后照顧著?」

寧氏瞪他一眼,膝蓋上的手緊緊拽著衣衫,冷冷道,「她通情達理,善解人意,是我無理取鬧?你倒是能耐了,是不是瞅著借這個機會和我鬧僵了,好學著二弟三弟重新找門小妾?」

文戰嵩聽著沉了臉,寧氏這話真的是誅心之語了,他念著夫妻情義,成親后潔身自愛,從未對別的女人有過心思,沒想著因著沈月淺給葡萄找大夫這件小事就叫寧氏氣昏了頭,胡言亂語,氣得張嘴想說兩句重話,可見著寧氏的臉色,最後忍了下來,粗獷著嗓門道,「岳母走了,你心裡邊難受我理解,可凡事有個度,別鬧得一家人不開心,岳母泉下有知,也不會安寧的。」寧氏這些日子對沈月淺怨氣大,文博武只覺得問題在寧氏身上,文博武眼光高,選的妻子他還是信任的,想到這,文戰嵩又替沈月淺解釋道,「小孩子心思純凈,照理說不該守靈的,我看著五妹六妹七妹家裡剛出生的孫子孫女也沒帶過來,葡萄別是見了什麼髒東西才好。」

寧氏垂著頭,平靜無常的臉上漸漸變得扭曲,嘲諷道,「不幹凈的東西?你是指著我娘的棺材罵?倒是我小看了她的能耐,連你都願意幫著她說話,到現在,我不得不懷疑當年你和沈侯爺醉酒後一番言論是不是她想要嫁進我文家而胡謅的了。」文博武和沈月淺的親事雖然寧氏贊同,不過是看文戰嵩為人光明磊落,最怕占別人便宜,沈侯爺去世,兩家親事告吹,文戰嵩過不去心裡那道坎,會一直存著歉意,否則,她和文太夫人一樣,哪看得上辰屏侯府?

文戰嵩身子一顫,目光閃躲,好在寧氏低著頭,沒發現他的異常,「你說的什麼話?我那時候哪知道晨曦的事情,真要是那樣子的人,你還看不清?」

寧氏沒吭聲,嘴唇微微顫抖得厲害,「我娘都是晨曦害死的,我一輩子不會原諒她的,博武自來雖然算不上孝順,可絕不會當著面忤逆我,都是晨曦在中間挑唆的……」

文戰嵩抓著她的手,才看到寧氏烏青著臉,眼中儘是恨意,「你說什麼話,岳母時辰到了,誰留得住?何況,晨曦真是和博武來了,岳母去世,旁人如何看待博武和晨曦?荔枝他們三兄妹在京城也別想抬起頭來了,你莫要糊塗,人啊,生死有命,鑽進死胡同,有你難受的。」

文太夫人當初就是鑽進了死胡同,好在之後走出來了,文博武從小就不是個孝順的,做事全憑著自己喜好,最家裡的長輩長年冷著臉,算上橫眉冷對,總之也不是溫和有加,家裡邊,真要說受文博武尊敬的,只有文太夫人,「你忘記文博小時候的事情了?他自來就是個冷清的性子,哪比得上博文貼心,晨曦進門后,你還和我說博武的性子收斂了,愈發有人情味,這些你都忘記了?」

寧氏沒吭聲,車內一陣沉默,文戰嵩不想寧氏和沈月淺關係鬧得像文太夫人和寧氏那般?一輩子也就面子上過得去,私底下彼此不待見對方,他希望家裡和和氣氣的,「回府後你好好休息,明日我帶著博武他們過去,你在府里找點事情做。」文戰嵩心裡打定主意不讓寧氏操勞,寧老太太兒子多,不差寧氏,別最後老太太走了,寧氏身子垮了,得不償失的事情他才不做。

寧氏依舊沒吭聲,也不知道將文戰嵩的話聽進去多少。

翌日,文戰嵩將寧氏留在文家,自己領著兒子兒媳往寧國侯府走,門口遇著來弔唁的旭明侯府眾人,丁薇身子豐腴了許多,眉眼間多了份深沉,和之前憂鬱不同,如今,是穩重后,由內而外散發的沉穩,沈月淺走不開,也沒來得及和丁薇寒暄兩句,皇上看重新一輩兒的年輕人,成永安得了她的點撥,該是入皇上眼了。

連著幾天,別說沈月淺和周淳玉受不了,文博武文博文也瘦了一圈,好在,寧老太太順利進了寧家祖墳,回到屋子裡,沈月淺倒床就睡,文博武抱著她,親吻一口,起身去了文戰嵩書房。

屋子裡燃著熏香,文戰嵩愁眉不展地坐在椅子上,見著文博武,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晨曦身子還好吧?」這幾日,寧氏不當著面說,暗地裡沒少指使沈月淺跑腿,丫鬟能做的活計都交給沈月淺了,好在沈月淺是個能隱忍的,一聲不吭,不曾抱怨半句,臉上帶著得體的笑,文戰嵩勸過寧氏,沒用。

文博武從容落座,提著桌上的茶壺泡了兩杯茶,推一杯到文戰嵩跟前,自己端起一北區,揭開茶蓋子,意味不明道,「娘是不是將外祖母的死怪到阿淺頭上?」 至尊鬼捕 寧氏和沈月淺在外人跟前都是囍形不露於色的人,旁人看不出她們不對付,還以為婆媳關係好,沈月淺樂意忙前忙后。

文戰嵩嘆了口氣,「今日我叫你來就是為著這件事,你外祖母的事情好一段落了,你娘心存怨恨,你夾在中間難受,明天收拾好行李,搬去新宅子吧,難怪會有人說遠香近臭,我算是明白了。」

文戰嵩不提文博武也有這個想法,那邊早就收拾出來了,搬一點尋常穿的衣物過去即可,擱下茶杯,目光落在文戰嵩無奈的臉上,「外祖母的死您心裡明白,那天的情況,我要是真的過去了,表妹逼著我做什麼,外祖母也熬不過那一關,外祖母心裡明白著呢,才沒答應表妹所求之事,我和晨曦做人堂堂正正,不怕人亂嚼舌根,娘這幾日和表妹走得近,別著了道才是。」

文戰嵩心微微一沉,「你娘做事有分寸,不會亂來的,再說寧國侯府還有你大舅舅在,你表妹打什麼主意都不會成功的,我就是想與你說,你娘生養你不容易,晨曦隱忍不發有她的原因,你也多多學她,別鬧得不可開交。」同樣的事情發生在文博文和周淳玉身上,文戰嵩不會說這一番話,正是因為文博武,翻臉誰都不認,文戰嵩才想著先給他提個醒。

文博武沒回答,重新拿起杯子,左右晃動了兩下茶杯,神情不明道,「你能勸著娘凡事別做得過分了,我自然不會做什麼,若是娘學著當年祖母那樣,我是做不到不聞不問裝聾作啞的,我娶阿淺是抱著保護她好好和她過日子的心思,誰給她難堪,我都不會允許,哪怕我娘,我也不同意。」

文戰嵩抬起手的動作一僵,緩了緩,沒有伸手握茶杯,點了點頭,待文博武身形消失在門口,才揭開茶蓋,若有似無的說了句,「我就知曉是這樣。」

文太夫人和寧氏幾十年存著疙瘩全是因為文太夫人身邊地陪嫁,文太夫人性子軟,抬了人為姨娘,又痛恨人家搶了文老將軍寵愛,一直鬱鬱寡歡,之後漸漸打起精神,欲要整頓后宅,那時候,文戰昭的姨娘已經深受文老將軍喜歡,哪是文太夫人能動的?兩人斗得厲害,帶著文戰嵩兩位妹妹死了,文太夫人將死怪罪在文戰昭姨娘頭上,卻因著找不到證據,更遭文老將軍嫌棄,那些年,文太夫人過得不開心。

一切轉折都是寧氏進府管家后,文戰嵩慢慢抿了一口茶,陷入了回憶,寧氏查到了兩位妹妹的死和文戰昭姨娘有關,帶著文老將軍文戰昭文戰責都有份,文老將軍的死是因為掏空了身子,其他幾位姨娘,或多或少是寧氏的手筆,寧氏為文太夫人報了仇,文太夫人並未因此喜歡寧氏,認為寧氏手段殘忍,哪怕寧氏說了那幾位姨娘殺害嫡小姐罪該萬死,文太夫人卻認為寧氏不過為了大房將來,不惜手段殺人,文戰昭姨娘確實是厲害的,那段時間在文太夫人面前悔過,痛恨自己因著爭寵蒙蔽了心,文太夫人耳根子軟,在文戰昭姨娘死後,極不待見寧氏,,「她跟著我幾十年,我會不清楚她的性子嗎?不管我和她有多大的恩怨都是我們的事,你不該用如此歹毒的手段害了她,何況,她不會殺人的。」

那一刻,文太夫人好似不記得前些年她是如何記恨文戰昭的姨娘了,心思都在寧氏為人心狠手辣上,兩人之間隔閡越來越深,文戰嵩夾在中間難做人,他想著總有一日兩人關係會好的,然而,是他想錯了,文太夫人不會當著面指責寧氏,可心裡一直不喜歡寧氏,態度極為冷淡。

此時,想起文博武對沈月淺的維護,文戰嵩不由得想,若是他當年義無反顧的幫著寧氏勸文太夫人,文太夫人看在他的面子上也會慢慢接納寧氏的。

杯子里的茶沒了,文戰嵩站起身,緩緩往屋裡走,寧氏已經睡著了,保養得好的臉因著這些年奔波操勞也顯出了歲月的痕迹,他不會說好話,褪了衣衫,躺下去將寧氏攬入懷裡,感覺懷裡的人動了動,睜開眼,惺忪地望著他,文戰嵩微微一笑,「睡吧,晨曦和博武準備搬出去了,阿凝,不要像娘那般,臨死了,才後悔之前做的事,你心思聰明,知道我說的什麼。」

懷裡身形一僵,文戰嵩闔上眼,低聲道,「愛屋及烏,晨曦為了博武,這些天做得夠多了。」

要搬家了,沈月淺心裡是歡喜的,之前聽文博武說起以為起碼會等到畢年後,不想這兩日就能搬過去了,文博武見她臉上有了笑,心裡跟著好受不少,「清點好你的嫁妝,先讓妝娘子張羅著把衣物搬過去,宅子里傢具都準備齊了,什麼都不差,今日收拾好了,明早我們就搬家。」

沈月淺臉上帶著疲倦,不過掩蓋在濃濃的笑意下,「也行,一切聽你的,這麼久了我也沒去宅子逛逛,院子里可種了臘梅?」沈月淺猜到文博武是不想她整日面對寧氏,沈月淺對寧氏的心情矛盾得很,一方面是生氣,一方面是理解,死的人畢竟是寧氏的親娘,那種感情她理解,好在,一切都會過去,日久見人心,最差的也不過是面和心不合過一輩子,沈月淺不在意了。

雅築院的人面上都帶著欣喜,收拾東西速度快,不到傍晚,該整理出來的已經收拾齊了,今晚,二房三房的人過來用膳,所有的人都來了,金娘也在,之前,金娘面色愈發紅潤了,沈月淺聽周淳玉說過,文戰責有意娶金娘,下邊幾個孩子不答應,文戰責這一輩子不可能做官了,手裡沒有銀錢,娶金娘的事情多半是沒戲的。

金娘見著她,面上露出個和善的笑,寧氏心緒恢復不少,飯桌上打開了話匣子,「你們搬去那邊若是需要幫忙,差人回來說一聲,我和你爹商量著,讓府里的二管家先跟著去那邊幫著管著,府里買回來的丫鬟婆子也要重新敲打一番,都是一家人,別生疏了。」寧氏語氣平淡,不過眼裡帶著淡淡的不舍,沈月淺心中瀰漫著淡淡的酸澀,點頭道「我清楚的,若是遇著不懂得地方,還要回來請娘多多指點。」

屏風隔壁,文戰嵩聽著兩人說話,鬆了一口氣,調轉視線,問了二房三房幾個侄子,文戰昭和文戰責這一輩子沒多大指望了,下邊幾個孩子性子好的話,文戰嵩不介意幫扶一把,上一輩忍的恩怨,沒必要牽扯到下一輩人中,邊吃飯,邊考查幾位小輩的功課。

文家是武將,文博磊幾人想要科舉是不行的,文戰嵩文的多是武舉方面的問題,好在他們腦子不笨,明白文戰嵩話里的意思,正襟危坐,每一個問題都回答得小心翼翼。

沈月淺注意到,金娘的目光不時落向屏風,順著她的目光,沈月淺面色一冷,金娘滿含愛慕的眼神不是朝著文博武又是誰?她的目光在金娘臉上滯留久了,金娘視線望了過來,正好和她遇著,視線交匯,沈月淺從金娘眼中見著濃濃的羨慕以及祈求,後者這種情緒,沈月淺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難不成,金娘想求她什麼事?

可能沒得到她回應,金娘舉起手邊的桂花酒,站起身來,「夫人,您為人寬厚,常聽幾位小姐說起你,難得有機會,我敬你一杯。」

沈月淺心中浮現不好的預感,餘光瞥向屏風外,果真,文博武身子僵住,沈月淺臉色一白,面上維持著一慣的冷靜,「金姨娘說的哪兒的話,對幾位堂妹,不過做到問心無愧罷了,金姨娘一杯酒我卻是不敢喝的。」她對三房幾個孩子的關愛不過是成親后給的見面禮足,其他沒什麼,金姨娘一番話莫名其妙。

寧氏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聲音平靜,「晨曦還要照看幾個孩子,加之天黑了,就不喝酒了,過年那會再說吧。」雖然分家了,一筆寫不出兩個文字,面子上還是要過得去,文戰昭文戰責得了報應了,幾個孩子,寧氏和文戰嵩態度相同,恩怨不該落在他們頭上。

金姨娘被拒絕了,和不覺得臉色難看,嘴角還噙著淡淡的笑,看在沈月淺眼裡甚是刺眼,飯桌上無人再說話,倒是屏風外,聲音越來越大……

離開的時候,寧氏遞給沈月淺一個盒子,分家那會,文戰嵩順便將文博武和文博文兩人的也分出來了,「這是他祖父祖母留下的,我和你疊的那份等我們死後再說,這一份是你們應得的。」寧氏聲音不冷不熱,沈月淺連著個拒絕的借口都找不到,到了院子里,只聽後邊寧氏又說了句,「不管如何,沒事的時候常帶著幾個孩子回來看看。」

沈月淺眼睛酸澀得厲害,重重地答了聲好,緊了緊手裡的盒子,伸手挽著文博武手臂,「你難受不?」寧氏之前做的事情過分,這一刻,她心裡原諒她了,突然就了解了這幾十年文太夫人和寧氏的相處模式,就是如今的她和寧氏了吧。

「不難受,那處宅子可是費了不少的心思,不過去,心裡肯定會有遺憾的,何況,離得近,回來也就幾步路的事情。」沈月淺從來是個心軟的人,那些沒有打動她的人,不過是沒有抓到她心中最柔軟的部分。

文博文和周淳玉走在前邊,聞言,轉身看了他們一眼,周淳玉為沈月淺高興,而文博文則帶著酸氣,「娘做事公允,將我的那份也給我了,不過沒有像大哥那樣有個布置得精細雅緻的宅子。」

周淳玉莞爾,扯了扯他的袖子,「說什麼呢。」

文博武不以為意,「宅子是先皇贈送的,你若是個有本事的,也讓先皇贈送個,我照著一樣的格局給你布置如何?」文博武揮著盒子在文博文頭上敲了下,促狹道,「別忘記之前切磋的事情了,擇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

這時候,迴廊上走來一人,身姿曼妙,哪怕厚厚的衣衫也裹不住嬌好的身材,沈月淺下意識的抬頭看文博武反應,卻見他目光一凜,眼中閃過濃濃的殺氣,沈月淺蹙眉,難不成她猜錯了?金娘不是被文博武贖出來的女子?

「奴婢給國公爺,世子爺請安。」金娘的聲音輕柔,好似山林黃鶯似的悅耳。

文博文先是疑惑,待見著金娘身子朝著的方向後才恍然大悟,拉著周淳玉退到一邊,看好戲似的望著文博武和沈月淺,他們剛走出院子,這邊正是迴廊的拐角,也不怕被身後的人瞧了去,金娘,早就預謀好了。

果真,不等大家開口,金娘上前一步跪在文博武跟前,「金娘從小在江南長大,入了那種地方以為一輩子不會有重見天日地日子了,幸得國公爺憐憫,替奴婢贖了身,奴婢離開江南來京城只為答謝國公爺相助之恩。」

沈月淺挑眉,生在江南,看來她真是沒猜錯,金娘就是文博武在江南的女子。

文博武眉色卻冷淡的很,手輕輕摩挲著沈月淺手掌,不給她抽回去的機會,「不用謝我,你替我辦事,這是事先答應你的,如今你有了自己的日子就好好過吧。」

金娘一怔,抬起頭,眼眶裡已經蓄滿了眼淚,她來京城真的是為了找文博武,不過被人騙去了火坑,跟著文戰責也是沒有辦法,奈何京城如此小,她苦苦要尋覓的人一直在她身邊,得知文博武就是江南為她贖身的那個人,金娘就明白,她心中所想的事一輩子都不可能實現了,她今日來不過抱著最後一點念想,文博武若是記著江南的情義,留了她在身邊,一輩子當個奴婢她也心甘情願。

此時,文博武的話已經說明了一切,他,不願意。

金娘艱難地張了張嘴,試著最後一次挽回,「國公爺,奴婢只想……」

文博武不給她開口的機會,出聲打斷她,「金娘,你該明白我是什麼人,有的事情,哪怕是從嘴裡說出來,你現在擁有的一切都不復存在了。」

金娘害怕地低下頭,是啊,她怎麼忘記文博武骨子裡是怎樣的人了,從不手下留情的她願意幫她也不過是念著欠了她人情,即便美若天仙,看自己的眼神從來和那些客人不同,是她肖想了,她想得更多,文戰責雖然不如文博武,好在能給她一個安全的住處,若是再被文戰責拋棄,她這一輩子,就什麼都沒了。

想明白了,站起身,胡亂的抹了抹淚,「奴婢不過想問問國公爺可是見著奴婢丟的耳墜了,上馬車了才驚覺耳墜少了一個。」

文博文似笑非笑地看著金娘,之前,金娘向周淳玉打聽沈月淺和文博武的事情他是知曉的,沒想著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文博武在江南藏起來的女子竟然是金娘。

只可惜,人跟了文戰責,否則,還能和沈月淺一較高下。

文博武看文博文眼神就知道他心裡想什麼,側身對沈月淺丟下一句,「不要多想。」大步上前,拉著文博文手臂往前走,文博文想要反抗已經來不及了,兩人在迴廊上大打出手,這會,金娘身邊的丫鬟來說找著耳墜了,金娘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朝沈月淺周淳玉矮了矮身子,和丫鬟走了。

周淳玉擔憂地望著沈月淺,「你要相信大哥,那個金娘不是個簡單的。」

沈月淺回以一個安撫的笑,望著消失在拐角的身形,「我心裡有數。」能拉攏三房幾個孩子對她推心置腹,再讓文戰責娶她,這種女人哪會是個簡單的,「好在她心裡清楚什麼該舍什麼不該舍。」心思複雜,考慮的事情越多,金娘是個聰明人,自然不會為了文博武拋棄如今的生活,何況,她和文博武,什麼事都沒有,金娘就更不敢放手一搏了。

文博文哀嚎得厲害,沈月淺指了指兩人打鬥的方向,「要不要過去看看?」

周淳玉揚眉,「不過去了,他叫的是大嫂,我去了不是多事嗎?大嫂過去不?」

沈月淺促狹,「他大哥在,也沒我什麼事,走吧,回去好好睡一覺。」兩人手挽著手往前,文博文察覺到不對勁,轉身欲跑,文博武哪會給他這個機會,抓著他胳膊,另一隻手落下,文博文看著明明晃晃的燭火從身邊晃過,一瞬也沒有停留,身上痛得厲害,頓時求饒道,「大哥,我知道錯了,明早還要幫著你搬家,今天就到這吧。」

文博文功夫不錯,對上文博武哪會有勝算?剛不還手不過是想在沈月淺和周淳玉面前賣個委屈,誰知兩人毫不在意,受了傷,文博文不會傻得還手,文博武出手的招式來看他就清楚自己不是他的對手,越是反抗,落在身上的拳頭越重,文博文望著文貴在一邊眼觀鼻鼻觀心,心裡將文貴記恨上了,文貴從小到大嚷嚷得最痛苦就是被文博武罰寫抄詩詞,在文博文看來,那是天大的享受。

約莫半個時辰,文博文才從文博武手裡逃脫了,已經痛得齜牙咧嘴走路雙腿都在打顫了,文博武在軍營多年,訓練士兵更是有一手,文博武力道控制得准,每一拳都落在他身上敏感的地方,又痛又舒服,走路嘴裡都忍不住想要發出點聲音來。

回到屋裡,沈月淺剛洗漱出來,玲瓏提著熏籠替沈月淺熏頭髮,寧氏送的盒子擱在旁邊柜子上,文博武朝文貴吩咐一聲備水,帶著衣衫去了偏房,琢磨著金娘的事情怎麼解釋。

出來時,屋子裡只燃了床頭一盞燈,被子凸出一塊,烏黑的秀髮隨意灑落在枕頭上,文博武上前轉過她身子,見她面容安靜,心裡鬆了口氣,「金娘就是江南的女子,我為她贖了身,給她一筆銀子之後再沒見過她,你別想多了。」

沈月淺著睜開眼,眼裡帶著怨氣,「我是那種人?」事情說開了,她不會介意,何況,周氏那裡還有文博武發的誓,沈月淺往裡挪了挪,文博武翻身上床,挨著她躺下,有楊盈的事情在前,沈月淺又負氣離去,今日遇著金娘,文博武心中多是忐忑,手伸進被子里,緊緊抓著沈月淺的手,「阿淺,睡吧。」

沈月淺抽回手,在他受傷的目光中緩緩摟住他腰身,「相公,過去的都過去了吧,明天開始,我們好好過日子。」

文博武對她得行為很是欣喜,又覺得自己真是越活越小心翼翼了,如今,哪怕她一個擁抱都讓自己欣喜若狂,伸手枕著她後腦勺,腦子裡滿是搬進新宅子后一家五口人得生活,呢喃道,「阿淺,以後不準再離開我了。」

再一次,他只怕自己真的承受不住了。

沈月淺悶悶地點了點頭,「我再也不走了,就是死,也要陪著你。」

窗外雪花簌簌而落去,北風輕輕捲起片片花瓣,帶著一室幸福的味道。

新宅子和沈月淺看的圖紙沒有出入,不過,景色更雅緻好看,初月院門口栽種了兩排臘梅,梅花競相綻放,香味撲鼻,走在甬道上,像是到了一處仙境,文博文帶著一身傷見著甬道旁地梅花也說不出話來,葡萄見枝頭有花,拍著小手要摘,奶娘阻止了她,自己踮起腳,小心翼翼摘下一小枝,拿巾子捂著枝幹遞給葡萄,欣喜道,「梅花好看,小姐都喜歡呢。」

周淳玉走在沈月淺身後,也喜歡不已,文博文看她眼神變了色,忙湊過去,一本正經道,「大哥準備兩排臘梅不過是想著今日搬家,明年開春,就是兩排樹,那時候,可一點不雅緻。」

周淳玉瞪他一眼,如何不明白他不過是想告訴自己沈月淺過得不如她眼中幸福,文博武對沈月淺維護她看在眼裡,寧氏那邊可能文戰嵩說了什麼,態度算不上熱絡,也說不上冷淡,比之前文太夫人對寧氏的語氣要好很多,寧氏什麼性子周淳玉大致猜到些,主持中饋多年,對誰都強硬得很,好比二房三房分家,若非文戰嵩從中周旋,兩房是什麼東西都得不到的,可是,不過一晚上,寧氏就對沈月淺轉了態度,不得不說,沈月淺是個有福氣的。

「春天就將梅花挖了移栽成海棠,左右府里花房大,不差四季的花兒。」文博武站在兩人身後,聲音不高不低,文博文嚇得雙腿顫抖,轉過身,強顏歡笑地抽了抽嘴角,「是么?那春天的時候我可要過來好好見識見識。」語畢,神色已經恢復了從容,走到奶娘跟前,接過她懷裡的葡萄,「葡萄,二叔抱著你逛逛其他地兒。」

宅子不如文家的院落大,不得不說,布置得卻是精緻,一山一水,一亭一橋都獨具一格,文博文眼中流露著讚賞,又忍不住暗暗鄙視文博武,依著他的性子,不會主動宴客,這麼好看的院子不就白白浪費了?

不到兩個時辰,所有的東西就全部搬完了,沈月淺和周淳玉坐在炕上,點評著屋子裡的布局,「要說偌大的宅子,這一處怕是我見過最稱心如意的。」之前的景緻好看的,屋子不盡人意,屋子格局好的,景緻卻或多或少有敗筆,而這處宅子,屋子大寬敞,中間連通著偏房,偏房裡的大池子甚是得周淳玉喜歡,「大嫂,你說明年我問問娘,也比照著你這樣的屋子建一間室內池子起來如何?」

動土是大事,周淳玉自己做不得主,要得了寧氏首肯,再請風水大師看過後才行。

「你若是喜歡,和娘說一聲,問你大哥找工匠,花不了多少時間。」文博武問她的意思,當時沈月淺腦子裡想的便是沐浴用的大池子,池子大,在裡邊隨意伸展四肢,和周淳玉對視一眼,兩人相視一笑。

「你想到了什麼?」不約而同出聲詢問。

沈月淺笑道,「想著當年我們在南山寺腳下泡溫泉的情形了,二弟妹,年後娘估計會帶著我們去上香,到時再去溫泉庄如何?」

周淳玉毫不猶豫點頭應下,「叫上薇姐兒吧。」

心有默契,丁薇第二日就上門來,沈月淺才知曉丁家發生了大事。 幾個月不見,丁薇變了許多,不同於之前的渾渾噩噩,一身海棠紅對襟褙子,內襯鵝黃色中衣,步伐輕快爽利,紅色大氅隨風擺動,只一眼,沈月淺嘴角笑意漸漸蔓延開,「薇姐姐,你怎麼今日有空過來了?」

「早想來看你了,前幾日府里發生了一些事,剛忙完。」兩步並兩步到了沈月淺跟前,清秀的容顏褪去一身稚嫩,丁薇熟稔的拉起沈月淺的手,左右打量,「都說南邊天熱,不想你愈發白了,真叫人羨慕。」沈月淺一身素凈裝扮也抵不住周身氣質,若非親眼見著沈月淺懷孕生子,丁薇都不敢承認她是三個孩子的娘了,膚若凝脂,眸似星辰,斂去了當家主母的風範,有種大戶人家嬌寵的小姐模樣,丁薇微微一笑,有的事情無論如何羨慕也是不可能落到她身上的。

進了屋子,丁薇視線悠悠一轉,環顧四周,眼神里儘是震驚,哪怕一臉詫異,丁薇管住自己的嘴沒有多問,話題移到三個孩子身上,說起來,還是第一次盡心儘力的準備三個孩子的禮物,高興的同時,心裡充斥著淡淡的憂傷,垂目,目光在自己肚子上一掃而過,再抬頭,臉上已經滿是笑,「你過得好,我心裡就算是放心了,今日來主要為了感謝國公爺和您。」

她鬧分家鬧得厲害,成太夫人和秦氏在寺廟待了不到兩個月就被老侯爺接回來了,她沒有法子阻止成家人盡孝,她自己是做不到一笑泯恩仇的,「我家夫君能有今日都是國公爺點撥的,淺姐兒,你對我的好,我一輩子都記著。」文博武派人傳了消息,成永安出身牛犢,呈上去的摺子被皇上誇獎,調去吏部,前途打好,旭明侯府兩位夫人看不起她又如何,成太夫人擔心成永安搶了世子爺的爵位,如此一來,兩家分開後日子更好。

「淺姐兒,我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我也有自己當家做主的權力,像我們這樣的人家,無非只能熬著,熬著上邊老人死了分家過自己的日子,便是我大嫂心裡也是這般想的,幸得有你。」說到旭明侯府分家,丁薇神色微微有些激動,老侯爺想要將成太夫人和秦氏接回來那會她就提出分家,縱使被說不孝順,她也認了,還在丁家事,丁太夫人和丁夫人皆將她當作掌上明珠,到了旭明侯府,不想日子過得這般難受,短短數十年,何苦一輩子為名聲所累,何況,不是她對不起旭明侯府,大戶人家,哪怕是分家也不敢面上鬧僵了,成太夫人如今的日子也算是她自作自受。

沈月淺搖了搖頭,語氣輕柔,「謝我們做甚,皇上早有這個意思,成二爺性格敦厚老實,能有今天是他自己的造化,我們能做什麼?」見丁薇眉眼是發自真心的笑,沈月淺為她開心,日子彷彿回到兩人剛認識的那兩年。

從丁薇的話中,沈月淺才知曉旭明侯府,嘆了口氣,成太夫人心眼小,偏著大房,可惜,各有各的謀划,說到底,成太夫人放不下的不過是手中的權勢罷了,世子夫人主持中饋大事小事還要回稟成太夫人,由此可見,兩人關係不過是明面上的罷了,至於秦氏,失去一個孫子,不追悔莫及是不可能的,對於秦氏的懺悔,沈月淺想大概是真的,秦氏不傻,哪會不明白是被成太夫人利用了,然而,人終究要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價。

「你祖母這般做,將侯府上上下下都得罪了,可曾想過將來?」成太夫人餘下人生所能倚仗的便是兒孫孝順,好頤養天年,然而,不顧兒媳孫媳面子,徑直往兒子孫子屋子裡塞人,不是斷了自己養老的後路?

垂頭,丁薇才察覺手中的茶差不多涼了,抿了幾小口遞給身側的玲霜,感慨道,「我也是聽我大嫂說起的,她最近行事愈發武斷專行了,這幾日使著勁往我們房裡塞人,稍微一打聽才知曉她是想藉此控制夫君,再借著夫君重新掌權呢。」成太夫人雖然不當家,可幾十年,旭明侯府的事情都是她管著的,沒了權勢,如何甘願。

「我也回去了,她送的人我也收了,上了一次當,哪會繼續由著她折騰,第二天就將人送去前院做粗活了,她心裡不舒坦,整日叫我過去訓話,淺姐兒,不瞞你說,我也覺得自己心腸硬了,不管她如何做,在我心裡都是無動於衷的,我公公聽到風聲看不下去了,叫我平日不用再去侯府了。」成太夫人如今的情形四面楚歌形容也不為過,身邊的丫鬟婆子都是她大嫂身邊的人了,她以後想掀起風浪都是不行了。

說完旭明侯府的事兒,丁薇頓了頓,常常呼出一口氣,「淺姐兒,常從人嘴裡聽說因果報應,之前我是不信的,可經過我兩位祖母的事情后,我信了。」說起丁太夫人,丁薇面上有微微失神,丁太夫人總認為沈月淺欠了她,在沈月淺跟前高人一等,喜歡擺譜,可如今呢?癱在床上,連出門都難。

「我祖母之前做的事都是為了我,你別放在心上,她現在日子也不好過。」丁太夫人要強了一輩子,如今叫別人看她笑話,心裡哪兒受得了,本就是個有脾氣的,如今,脾氣愈發暴躁了。

沈月淺一怔,緩緩笑道,「丁太夫人也是為了你好,我不會介意的,她老人家身子可還行?」

丁薇抿了抿唇,逢著玲瓏添了一杯茶,丁薇握在手裡,說起成太夫人,丁薇心中是解恨的,可丁太夫人,丁薇心中難受得緊,「她整日躺在床上,什麼都做不了,昨日我剛回了趟貴央侯府,她比之前老了許多,大夫說也就年前或者年後的事情了。貴央侯府,和我記憶中的差了許多。」

提到以前,丁薇有片刻的失神,沈月淺正欲說點什麼打斷被丁薇搶了先,「不說這些了,我祖母還惦記著你呢,說什麼時候想見見你,被我回絕了,她人老了,舍不下的東西太多,且忘了一件事,將來的日子不是靠別人就能安穩,榮華富貴一生的,看看她,再看看現在的貴央侯府,就該醒悟了。」丁太夫人想要說的無非想讓沈月淺多多幫襯貴央侯府和她,貴央侯府的地位不如早些年,而她,沈月淺為她做得夠多了,她不想再欠沈月淺了。

明白她話里的意思,沈月淺含笑的點了點頭,日子都是人過出來的,努力總會有回報,「丁太夫人若是想見我,你從中安排一下吧,畢竟,只怕是她生前的心愿了。」

丁薇咬著唇,長長呼出一口氣,面上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不用了,你的好,我們都記得。」

沈月淺張了張嘴,終究,還是忍不住問出了自己最介意的問題,「薇姐姐,您過得好嗎?」有的話,她一輩子都不會說出口,遇著丁薇第一次,她心裡一直都是羨慕她的,說話成熟穩重,有娘親祖母父親兄長的疼愛,她的身世,不需要她殫精竭慮步步為營,只要面上不叫人揪出錯就成了,而她,終其一生,也不會過上那樣的生活,她的兄長想得是如何利用他換去更多的利益,她的爹,再給她無盡的寵愛后被謀害,她的母親,那個心思通透的女子,還要照顧一個孩子,那時候,她甚至想,既然重生了,為什麼不讓她有一個完整的家,只要沈懷淵活著,她不必過得膽戰心驚。

是丁薇,叫她羨慕的同時又更堅定的往前,嚮往溫暖,她願意為了那份溫暖守護她的那份純良,因為,丁薇所有的好的不好的,都是她以為沈懷淵會給她的,然而,她終究沒有這個福氣。

丁薇端起茶杯,神色帶著與往日不同的豪爽,「沒有比這更好的了,在貴央侯府,人人敬著我,我以為會是最幸福的人,成親后,那段日子顛覆了我以往認知,淺姐兒,你在我最迷茫無助的時候拉了我一把,讓我看見,雨過天晴,人生不該在無窮無盡地享受中,渾渾噩噩的埋怨中度過,走出一片天,經營自己的小家,有一個噓寒問暖的人陪著你從年輕到白頭,才不枉來世上走一遭,我的說法或許狹隘,卻是我努力生活的原因。」

她的前十幾年順風順水,成親后好似天降災難,天壤之別的生活至今回想起來好似夢境一般,唯有現在的自己才是最真實的。

沈月淺面色面上閃過詫異,在丁薇向陽說的微笑中恍然大悟,隨即,臉上綻放出一抹真心的笑,心中好似有一天陰霾撥開了雲霧,「看得出來,你過得好,薇姐姐,你將來也會這般幸福的。」

丁薇回以一個笑,舉起茶杯晃了晃,「你也是。」

送丁薇出門的時候,沈月淺和她約好了去貴央侯府看望丁太夫人的日子,如果丁太夫人活的好好的,沈月淺自然不會理會,可人之將死,沈月淺不去說不過去,和丁薇磨了好半天,丁薇才同意下來。

文博武在書房,旭明侯府的事情他都知曉,丁薇來該是沒有事情求到沈月淺頭上的,等聽到人稟告說成二夫人回去了,文博武穿上外套準備回院子,門口的文貴站在一側,小心翼翼觀察著文博武神色,踟躕片刻,跟在身上小聲道,「小廝說夫人心情不錯,成二夫人和夫人在屋子裡說了兩個時辰的話,中間提到國公爺您呢。」

文博武斜了文貴一眼,挑眉等著他繼續往下。

文貴面色一松,「夫人還讓針線房送了兩個花樣子來,說要給您做身衣衫,花樣子是之前您畫的那副水墨色山水畫,夫人讓針線房買了好幾樣針線……」搬來新宅子好幾天了,因著三房三老爺兩次上門,帶著夫人情緒不高,三老爺也是個厲害的,捕風捉影的事情竟然朝國公爺獅子大開口,花銀子買了金姨娘,一女共侍二夫人已經極為丟臉的事情,如果還是叔侄,別說文家三房,整個文家的名聲都毀了,三老爺,只怕真的是被逼急了。

加之,沈月淺有離家出走的前車之鑒,文貴將宅子看得牢牢的,生怕一不留神,沈月淺又負氣走了,三老爺來這邊無非是為了那位金姨娘,文貴警鐘大作,別說沈月淺一舉一動,如廁花了多長時間他收到消息了,自然,這些是不敢告訴文博武的。

文博武揚眉,神色不明道,「你消息倒是靈通,什麼該打聽什麼不該打聽,心裡有個數,要夫人知道了,我也保不住你。」文博武聲音低沉,聽得文貴身子一顫,再抬頭看文博武,嘴角隱隱浮現起一絲笑意,文貴心中不屑,嘴裡說得冠冕堂皇,心裡還是高興的吧。

文貴告訴文博武不過為了緩和兩人之間的關係,順便得點賞賜,可是,待之後某一日,他和文忠輪值,還未出門,文忠抱著一疊書籍來了,文貴腦子嗡的一聲,直覺不好,神色僵硬的問了一句,沒想到,真被他料中了。

「國公爺說三位小主子喜歡撕書,未免撕壞了書籍,讓你將這些抄寫一遍給三位小主子玩,最好快點,三位小主子若是因著沒書撕哭起來了,你就多加兩本。」說完這句,文忠擱下書轉身就走,文貴忙上前拉著他,「文忠啊,要死也叫我死個明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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